27

早起，是老人的失眠。

我開始每日的一成不變，例行先到廚房煮咖啡。趁著咖啡煮時，我開啟前門到院子拿報紙。北國的秋日漸短，清晨除了透寒，日子也不大亮。偶爾，一輪新月，或一顆鑽石般閃亮的金星，還在天際流連。

坐在我最心愛的大扇，朝著樹林的窗前，開始讀報。

大落地窗朝南，金色朝陽由我的左邊上升，晨曦反射在片片漸疏的黃葉上，跳動著更艷麗的金黃。北國的四季分明，秋己經圍城似的包圍四周，葉色變黃變橙變紅變紫，也越漸稀疏。早晚溫度劇降，霜寒封殺了戶外的盆栽。

當冬天來時，餘存的無花無葉無色無溫的冬林，將只剩灰暗蕭瑟的樹幹枝。光禿的幹枝，像大地的手，伸向天空乞求陽光與溫暖。

冬天陽光如果露面，也是斜著臉，不太久留。冬，多數人同意，是最令人沮喪的一季。

冬天時，我更懷念南國海島的濕熱。

總是讀報紙第一頁時，咖啡壺的咕嘟聲打止，咖啡煮好了。

自從兒子的部隊結束了戰地任務，也隨著時間與新聞疲乏，戰爭的消息不再是頭版大事，我也不太理睬其他世界大勢。

運動版的新聞，也隨著季節循環，棒球季進入季後賽。美式足球開始加溫。大學隊，職業隊的美式足球比賽是主要新聞。住地的幾個球隊幾乎都是常敗軍，缺乏令人興奮的消息。

本地人依然熱情擁護他的球隊，因為，真正的鐵桿球迷不論輸贏，不管盛衰，不懼烈陽或冰雨，死忠的支持他的球隊。

有一種忠貞與執著，無與倫比，勝過一切。我曾經經過一個墓園，看見墓碑前飄揚著本城足球隊的隊旗。

我掃描大標題，用來偶爾與左右鄰居或商店店員談話的題材。

通常喝完兩杯咖啡，才讀完報，包括做完報尾的數獨遊戲。我每日像做體操樣地研做數獨，挑戰自己的智力。我已活過了母親去世的年紀，除了老花耳障，血壓血糖偏高，幸運的記憶猶存。

看完報，再開始準備幾十年一樣，毫無變化的雜糧麥片鮮奶早餐。

進餐時，同時啟動電腦閱讀Email。

多數是廣告或通知等一些不讀也無妨，可是如果不看，又像少了什麼似的郵件。每日刪除不讀亦可的Email，像是必行的個人衛生習慣，也成了生活的慣例。

剔除了不讀的郵件，突然，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人的Email來信，主旨是一個英文字的“Who”打開時，內是中文寫著：

Dear Mr. Ethan Wu，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認識的故人，你的中文名字是怎麼稱呼？ 你是那個Ethan Wu嗎？我是…

讀信時，我的手開始輕輕的不停地點打著桌面，感覺腎上腺分泌與逐漸心速加快。

誰？你是那一個誰嗎？妳是她嗎？

無法繼續早餐，我立即打開旅行社的網頁，搜尋購買下個航班的機票。

28.

在收拾簡單的行裝時，臥房床邊椅上的隱形人，老的不想抬眼，他似說，這趟你自己走吧，不陪你了。

“找到了嗎？”，隱形人有點嘲諷地問。

我沒有搭理，見了面再說吧，我想。

他問，“不是說人，問你找到了那夢中的河嗎？找到了答案嗎？什麼是生命的意義？”

生命的意義，正如安全感，正如自由，正如愛情，是內在自生的，是沒有人能給你的，也可能找不到的。

看著新生命的茁壯成長，就是生命的意義。

生命的意義，也是自控與內控的性格特質，不是職業，所得，金錢，地位，角色等外在的定義。

人不必非當史懷哲，不必非當居里夫人，不必非當軍人，不必非當社會改革家，也能過有意義的一生。

我回答隱形人：“與你平靜安詳的相處，就是生命的意義。”

不斷的質疑，挑戰，尋找，就是生命的意義。

活著，就是生命的意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