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女生留學手記" 這本書中曾提到種族認同問題, 她說『當離開種族同
質性很高的台灣,一踏入族群文化多元的美國或其他國家,最新奇、驚訝的
過於是豐富的人種、膚色和身體、舉動特徵。置身其中,很快的你發現到,
即使你不講話, 你的身體在公共場合的出現, 已經具有特定族群和性別的
想像與象徵( 這是非原住民台灣留學生在台灣較少會經驗或警覺的處境),
你是誰與你的身體特徵產生無法分割的關係.......』
看完這段話後, 我想到我的學生小孝, 一個血統純正的阿美族小勇士。
我知道他是活潑、聰明而且勇敢的, 只是他在班上一點也不快樂, 他
沒有朋友, 同學間跟他的對話通常是「小孝,起床,上課了」
(因為他常在上課中睡著, 然後一睡又睡到下一堂上課)。
此外,在排隊時同學們也會刻意的離他遠些, 因為他們覺得小孝身上
髒髒、臭臭的,沒錯,小孝的身上從來沒有乾乾淨淨的
(不然也不會得蟯蟲),但這一切對一個四年級的小孩來說,
就像烏雲攏罩住半邊天,很難揮得去。
因為這個四年級的小孩要自己洗衣服、自己打理一切、自己到廚房找吃的東
西,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想辦法處理及解決。試想一個瘦瘦小小的身軀在放
學後要想盡辦法讓自己的後半夜不餓肚子、晚上休息寫功課時間不被哥哥欺
負,洗澡後要順手洗自己的衣物,一件冬天的制服泡過水後,可能重得讓他
提不起來,因此別說是要洗乾淨,可能連擰乾衣服他都使不上力,因此怎麼
忍心苛求他要像其他有著父母呵護的小孩,整天弄得神清氣爽、活潑愉快的
到學校來上課呢?
因此我常三不五時的提醒他洗手洗臉外,也教他如何快速的洗衣服才能
將衣服洗乾淨。很快的兩個月過去了,小孝的外觀明顯改善很多,至少衣服
不會有黏黏的感覺,而手上一塊一塊的污漬也不見了,頂多偶爾會發現指甲
縫藏了些黑黑的東西。但他現在髒的程度已跟班上大多好動的男孩沒什麼兩
樣了?不過話雖如此,其他的小孩還是對他不太友善且不太願意接近他。
在一次的升旗活動中,我又發現有人對小孝做出不友善的動作了,是一
個愛挖鼻孔的小男孩,他對著小孝露出嫌惡的表情,還示意要他站過去一
點,當時的我覺得此風不可長,要教導他們彼此尊重的美德,也教他們不可
輕易的看輕他人,現在可是最好的時機。於是當下我將兩人的手抓起來比
對,我要那個小男孩仔細看看小孝的手真的很髒嗎?
還好小孝當天真給面子,一舉起手來不但乾乾淨淨的,連指甲縫裡黑黑
的東西也都不見了,跟那個小男孩比起來一點都不遜色;只是再仔細一比
對,小孝的手黑黑黃黃、乾乾瘦瘦的,而那隻愛挖鼻孔的手卻白白嫩嫩胖胖
的.......
突然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麼-----"歧視" 這兩個字模模糊糊的在我腦海慢慢
的產生, 而對於接下去我所說的話已沒有任何印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