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鬼鄰居?
(可男的暑假日誌)
從小我總愛追著大人問東問西,對於新奇有趣的事更是喜歡追根究柢,因此我媽常說我長大可以去當偵探了。但沒想到還真被她料中,因為我天生第六感特別靈敏,判斷力快又正確,所以只要班上、朋友有任何疑難雜症,我都能一一幫他們解決。不過那都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不是小狗丟了、東西不見了,就是找出誰說誰的壞話或幫忙傳送情書,真是大材小用。直到現在,終於、終於有機會好好展現我的實力了,一切就要從這個暑假說起‧‧‧
暑假開始沒多久,我家附近搬來了新鄰居,他們住進竹林旁一棟已經很久沒人居住的兩層木造樓房。
那棟房子其實很恐怖,陰森森的,是附近孩子口中的「鬼屋」。屋裡的玻璃黑霧霧的,門框、籬笆上爬滿了知蛛絲,院子裡一棵似乎有著千年歷史的「爬牆虎」爬滿整面牆。夏天還好,綠油油的一大片,像林中的一部分,很容易就忽略它;但一到冬天,整棵爬牆虎葉子脫得光光的,一片也沒留,只剩縱橫交錯的藤蔓,緊緊的抓住房子的高牆,那一條一條乾枯、強韌的枝莖,像極了老巫婆乾瘦手上突起的血管,寒冷的風一吹過來,整棟房子還會發出「呼!呼!」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會生出千萬隻手,把路過的人一一綑綁,然後塞進黑不見底的屋內,簡直要把人嚇死似的。所以每回走過去,就忍不住閉起一邊眼睛快步經過,因為太恐怖了。
所以我的新鄰居怪怪的,這麼多地方不住,竟然會搬進這裡,難道他們不知道這裡很可怕嗎?更怪的是,他們什麼時間搬進來的?沒有人知道。因為上一秒那掛滿蜘蛛絲的窗框,突然間就被白色蕾絲窗簾所取代,窗內還透出微微的鵝黃色燈光。而且啊,他們幾乎不在白天出門,在我們這種深山小鎮,沒有百貨公司或生鮮超市可以逛街、採購,難道他們不怕餓死嗎?所以我的好朋友--「安格斯」強力懷疑我們的新鄰居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一群人。甚至,他覺得他們不是人,而是一群「鬼」,所以他們才不吃一般人的食物、不從事一般人的活動。
不過,我認知裡的鬼居無定所,透明且沒有形體,跟住在裡面的人不太像,所以「安格斯」說,他們不是一般的鬼,而是類似「僵屍」或「吸血鬼」的那種。
我說他一定是鬼怪故事看太多了,才會生出這些荒誕的想法。因為這世上若真有吸血鬼的話,早就被抓起來展示了。
這時「安格斯」提出一項有利的證據來證明他所說不假。他說,他曾陪他媽幫新鄰居送一隻剛宰好的雞,沒想到按完門鈴後出來應門的人,臉是白的、平的,上面沒有睫毛、鼻子,連嘴巴也只剩一直線,雖然對方嘴裡說著抱歉,請見諒、不要被嚇到等等,不過「安格斯」還是嚇得差點尿褲子。所以他認為,這個女主人可能屬於「無臉」之類的鬼。
不等「安格斯」說完,「喬依斯」也接著說,某天夜裡,她牙齒痛到不行,到鎮上找「牙醫」急診,在離開前遇上了新鄰居的小兒子也來就診。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喬依斯」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不看還好,一看讓她的牙痛加劇,立刻逃回家。因為那個男孩不但有著兩排亮晶晶的大鋼牙,更可怕的是,左上排牙齒縫中,黏著一小塊粉紅色的肉屑,嘴角還滴著鮮紅色的血,眼睛則充滿著血絲。她立刻聯想到「吸血鬼」,嚇得連氣都不敢呼一下。不過她好奇的是,剛吸飽的吸血鬼怎麼會來看牙醫呢?「喬依斯」認為關鍵可能是那塊肉屑,或許吸血鬼只能喝血不能吃肉,所以當肉卡在他的牙齒上時,會讓他如生病般痛苦,才來求助醫生吧?
聽完他們兩人的經歷,我莫名的跟著害怕起來,雖然我什麼也沒看到,但光是這些血淋淋的例子,已經讓我連懷疑這道程序都省略了。只不斷的想著,這樣下去,我們會不會遭遇不測?我們的小鎮會不會被黑暗勢力所壟罩?
不,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於是,我們發起護鄉運動,決定要主動出擊、保衛鄉民,因為我們決不允許黑暗勢力佔領這裡。所以,我沒有時間害怕,因為只要有完善的準備,一定能將他們打敗,古人不是說過:「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一定是指這種時刻。
從那刻開始,我們展開了作戰計畫。首先是觀察他們的作息,找出他們的最疏於防備的時刻,作為將來進攻的參考;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找出他們到底是什麼「鬼」?這樣才能知己知彼,不然怎麼百戰百勝?!不過,他們到底是西洋鬼還是東方鬼?我們完全沒頭緒,實在很難擬作戰計畫,唉!看來這個暑假不輕鬆囉!但,為了我的家鄉,我要堅持下去。
每天,我們打鬼一族會開會討論觀察心得。「安格斯」因為家中有設備精良的雙筒望遠鏡,所以由他觀察鬼家族的日常作息。不過他常因為跟監的工作太無聊,常常中途跑去抓魚、爬樹、吃東西,報告做得亂七八糟,內容也少得可憐,所以我們將希望寄託在「喬依斯」身上。「喬依斯」的家是鎮上知名的雜貨店,所以我們將眼線佈在那,讓她負責眼觀四方、耳聽八方,收集一些不為人知的小道消息。我的工作就是將他們收集到的資訊彙整後,找出合適的作戰策略。
以下是我們這段時間的總整理。
鬼媽媽----沒出過門,頂多只到門口拿東西。而且臉上永遠只露出眼睛,嘴巴一直線,是個標準的「平面鬼」。
「安格斯」還觀察到,鬼家族很有趣,幾乎每天都有貨運送貨到他們家,所以鬼媽媽只到門口簽收,就立刻回屋裡,永遠不到陽光下。連鎮上最愛聊天的「青菜嬸」也總是將青菜、水果擺在門口後就離開,她的八卦功力一點也滲透不進他們家。只是,鬼為什麼也需要青菜、水果呢?這時「安格斯」敲敲他的腦袋後說:「應該是為了掩人耳目吧!」。真是太有見解了,難怪我跟他這麼有默契。
鬼小弟----沒出過門,常對著鏡子做一些奇怪的動作。例如:擠眉弄眼、手舞足蹈,還會像中古世紀裡的紳士一樣彎腰行禮。最恐怖的一次是他笑著笑著,然後就出現一陣白煙,之後他的身上就多了斗篷、頭上帶著高帽,手裡還拿著柺杖,哈哈大笑的走了。
對照起「喬依斯」之前看到的「大鋼牙、肉屑、血跡」我們幾乎肯定他是屬於「吸血鬼」之類的鬼了。
鬼女兒----離家一次,整整兩天。據「喬依斯」說,那次鬼女兒的離家,在鎮上造成不小的轟動。
話說那天「喬依斯」正在雜貨店裡幫忙看店,店內的客人嬉笑著討論公車站牌前有個奇裝異服女孩,「喬依斯」耐不住好奇心也跑去看,她發現站牌前站了一個抹著濃粧,頭上綁著兩個髻,還穿著類似歌仔戲戲服的女生站在那等公車,活脫脫像從線上遊戲裡逃出來的人物,探聽之下,才知道那怪怪的女子是鬼家族的女兒。
由於她可以在大白天活動,所以肯定不是「吸血鬼」一族。而且看她的打扮,似乎偏向東方味,所以應該是屬於東方鬼?我想!
最後,鬼爸爸----目前沒有人看過他,是最最最神秘的人物,所以很難為他歸類,真令人頭疼。
看來資訊已經收集差不多了,該找出最佳的作戰方式了。這幾天我跑遍了鎮上大小廟宇、教堂,還到圖書館尋找資料。別以為我的工作很簡單,有些廟宇的廟祝對於我的頻頻造訪,以為我有心往這方面發展,不斷的利誘我留下來,還好我堅持,才能順利脫身;有些則是把我當小偷、搗蛋鬼,質疑我為何要拿那麼多符咒?而且,廟裡的符大多是保平安的,並沒有針對驅邪用的,我還得照著書上的範本臨摹驅邪用的符咒,而且硃砂、香茅草、符水樣樣都沒少,可說是專業級的。至於十字架、大蒜、聖水也都準備就緒,準備好好大戰一場了。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雖然我們已經可以確定他們就是傳說中的「鬼」,但到目前為止還沒傳出任何「災情」;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或動物有受到他們的傷害。那該怎麼辦呢?說不定他們是善良的「鬼」,為了躲避世人的糾纏,所以才躲到我們山中小鎮?如此還能對他們展開突擊嗎?我的良心可不允許我傷害無辜的「鬼」。
就在我搖擺不定時,發生了「那個」事件----「青菜嬸」家的五隻山羊在一夜間全部不見了。在這山中小鎮,幾乎家家戶戶都認識,不太可能這麼大膽的去偷他人的東西,更何況是活生生的羊!錯不了的,一定是那個鬼家族,原來他們的目標是羊,終於露出真面目了。看來行動的時機已到,因為鎮上還有許多人家有養羊,為避免災情持續擴大,我們打鬼一族決定在隔天深夜展開滅鬼行動。
就在我們前往「鬼屋」做最後的探勘時,竟出現不可思議的事情,「鬼家族」不見了,就像暑假開始他們突然出現一樣,只是現在他們消失了,難道是發現我們的計畫嗎?太可惡了,竟然想畏罪潛逃,不可原諒。難道就任他們逍遙法外,繼續犯罪嗎?不,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將他們揪出來,向世人公開他們的祕密。
「媽,你有聽說我們的鄰居搬家的事嗎?」我終於忍不住向我媽求救了。
「喔!陳博士啊,做完研究就回去啦!」瞬間五雷轟頂,陳博士?做研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不對,這是騙局,我媽肯定被洗腦了,她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媽,你被騙了啦,是他們把『青菜嬸』的羊偷走的。」”鏘”--媽手中的鍋鏟毫不留情的從我頭上敲下。
「什麼偷?『青菜嬸』她的醉鬼尪忘記將羊趕回來,是陳博士錄完音要回來時發現,還順便幫她把羊趕回來的。」錄音?錄什麼音?我聽得一頭霧水!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
「你被騙了啦!哪有人在深山裡錄音。他們是一群鬼啦」”鏘”--鍋鏟再一次毫不留情的從我頭上敲下。
「囝仔人說什麼肖話,人家陳博士是研究台灣貓頭鷹的專家,你不叫他在森林裡錄音,難道要去錄音室錄喔?」”鏘”--鍋鏟又一次從我頭上敲下。
ㄚ?怎麼會這樣?難道我都在做白工嗎?我不相信,這一定是障眼法,是騙局、是騙局、騙局,可惡的鬼,可惡!你們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我一定會揭穿你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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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男的) 暑假日誌
開始寫暑假日誌,才發現暑假已經不知不覺到了尾聲。今年的假期感覺相當漫長,但的收穫也很多。「漫長」聽起來應該代表無趣、沉悶,怎麼還會收穫良多呢?讓我跟你分享我的生活後,你就會理解了。
這個暑假的主角是我的爸爸,他是研究台灣猛禽的專家。不久前他得到一筆研究經費,準備製作台灣貓頭鷹的紀錄片。所以暑假一開始,我們就住進林務局在山上的小木屋。那是一間兩層樓高的房子,窗明几淨,外牆還有一大片爬牆虎,配上小小的院子,真是美麗極了。據爸爸說,這一切都得感謝林務局的叔叔、伯伯們,他們知道我們要借住這間房子時,連夜招集人手將這裡整理乾淨,所以我們只帶著簡單的行李就能開始生活。
由於這次爸爸的觀察對象是夜行性動物,因此他的工作都在晚上進行,所以為了配合爸爸的作息,我們全家也都成了「晚睡晚起」一族。而媽媽就成了這個計劃裡最高興的人,因為除了可以睡得很晚,又不用出門外,更重要的是她可以不用曬太陽,因此在上山前她就到美容診所將她的臉大大改造一番;先是割眼袋,然後是電波拉皮、雷射換膚等等‧‧‧能做的她都在這時候一起做,反正她這兩個月都不見人,整天不是敷臉就是睡覺,有一次還因為來不及拿下敷在臉上的面膜就出去接待來訪的鄰居,把對方嚇得半死,以為看見鬼了,真是爆笑。
因為在山中買東西不方便,再加上媽媽根本打定主意不出門,所以我們的食物、民生必需品就靠網路宅配,而青菜水果則是請鎮上的青菜阿嬸幫我們準備,她每次幫我們準備約兩天的新鮮蔬果放在門口,媽媽再用轉帳的方式將菜錢匯到她的帳戶,真是太方便了。
姊姊則是暑假中最大的受害者,因為這兩個月的山中生活,代表她必須放棄所有的社交生活,這對她而言簡直比沒收零用錢還嚴重,所以她想盡辦法跟外界保持聯繫;電話、電腦、視訊樣樣俱全,就是不讓自己兩個月的青春白白埋沒在山裡,而且只要朋友有聚會,她爬也要爬出去參與,一場都不願意缺席。有一次更誇張,她竟打扮成動畫裡面的人物,大剌剌的坐公車回台北參加同人誌的活動!唉!真搞不懂青春期的女生,腦袋裡裝些什麼?難道她不怕把路人嚇死啊?不過她高興就好,至少我可以獲得短暫的自由,不用被她使喚來使喚去。
至於我呢?自從老爸送我那套魔術教學道具後,我便瘋狂的迷戀上變魔術,不論是神氣的披風、還是會開出花的拐杖、變出兔子的帽子、或是增添神祕感的煙霧,都讓我愛不釋手。於是在山中的這段日子,除了吃飯睡覺外,我的重點只有一個,就是”練魔術、練魔術”我一定要好好練習,等開學後,讓班上同學對我另眼相待,真是太酷了。
只不過暑假前老媽為了我將來的帥勁著想,硬是帶我到牙科矯正我不算端正的牙齒。其實我一直排斥作牙齒矯正,一方面不美觀外,另方面要我跟黏在上面的小鐵絲好好相處,才是件費力的事。但沒想到我擔心的事還真的發生了,那天晚餐過後,我正用舌頭「清理」卡上鐵線上的菜渣時,一不小心那我的舌頭被牙齒上的鐵絲強力「索吻」,結果一小塊肉被割了下來還卡在上面,當場血流如注。由於鎮上的牙醫沒有幫人矯正牙齒的經驗,在看到我的慘狀後,只能幫我稍作急救,最後還是由老爸開車帶我回北部請牙醫師幫我重新調整,讓我未來的日子好過些,這個難忘的插曲,還真讓我痛不欲生啊!
雖然有小小的不愉快,再加上無法和朋友聚餐、聊天、到處玩,但待在山中的這段日子別有一番滋味,除了這裡空氣好、蔬果新鮮外,我們一家人更因為爸爸的工作關係,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假期,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