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之前小孝曾苦苦哀求他阿姨(也就是他的親媽媽)買一輛腳踏車給他, 終於在幾天前,他拿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腳踏車。所以那些天一放學,他就一溜煙的跑回家騎他的寶貝車,總要騎到天色暗了才肯回家。但好景不常,才不到一個星期他又跟我說想請他阿姨再買一台更棒的車給他,我不解的問他,已經有一台很不錯的越野腳踏車了,為什麼還要再買其他的車呢? 他告訴我,那一台已經不好玩了,他想要更棒的車型。反正只是聊聊天,所以我也沒太理他。
隔天,也就是星期三的下午,他又騎著車到學校晃,因為不久前有一位學生的腳踏車被偷了,所以我還特別交代小孝要將車子放好、鎖好。沒想到星期四一早到校,小孝就飛快的到我位子前,用誇張的口吻告訴我說:「老師,我告訴你喔! 我的車子被幹走了」。
一聽到他的車子被偷,而且還是用這種興奮的口吻,在這種雙重的打擊下,我實在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直覺上我對他的教育真是失敗!看來既使是他所喜歡的東西,他也未必能夠好好的珍惜,更別期望要他好好珍惜別人送給他的禮物。想到他那一台無緣的腳踏車,啊,真令我覺得好心疼喔。
小孝是在三年級下學期開學後才轉到這個學校的,那時的天氣正寒冷,因此他所有的家當就是一堆冬天的衣服及制服。但季節是會改變的,不過他身上的衣服一直沒跟著換季,當氣溫漸漸轉熱而大家紛紛換上夏季制服時,他還是穿著厚厚的冬衣。為了讓他活動起來方便、舒服些,我先帶著他到學校保健室,幫他找出一些家長捐給學校的舊夏季衣服讓他先克難一下,心想放暑假後,回到他阿姨或養父家時,他們應該就會幫他打點這一切了吧!
沒想到開學都快一個月了,他還是穿著我拿給他的那一套夏季衣服,制服呢?難道還在遙遙無期的地方?想著想著,我的火氣又上來了,難道小孩子就沒有基本需求了嗎?真搞不懂他的家人、甚至是監護人到底在幹什麼?因此為了怕他會自卑,我帶著他到合作社買了制服、運動服及帽子,讓他至少不會一到服裝儀容檢查的日子,就想裝病留在教室內不肯去升旗,不過沒想到他的帽子不到一個星期就丟了,真是的,這小孩……….
很快的秋天來了,眼看冬天也不遠了,這次他又變成只穿著薄薄的夏季衣服,有時候天氣較涼,就看他像千層派似的將好幾件疊起來穿。於是我又開始於心不忍了,想到他沒有父母在一旁照顧,甚至連件雨衣都沒有,因此這次我換成到訓導處失物招領處,搜括學生丟掉又不來認領的厚外套及雨衣,然後又通通塞給他。
一天早上外面下著大雨,我見小孝居然淋著雨來上課,我問他為何不穿上那天拿給他的雨衣來上學?因為這樣的天氣淋了雨實在很容易感冒生病。
沒想到他回答我: 「那雨衣好醜,還髒髒的」。天啊!我實在不知要如何接下去了。那可是我精挑細選所選出最棒的一件了,只差沒外包裝及貼上標籤寫上「待售」二字。
難道我拿舊衣物給他會傷了他的自尊心嗎?不過許多衣服他還是有穿啊, 還是他期待我會買新的雨衣給他?因為有一次我跟他在閒聊中,我告訴他若他這陣子表現的不錯我會送他一件雨衣,那時他還興奮的表示是”便宜的”還是”貴的”?他指定要貴的,因為便宜的容易破,他說。
今天他不穿雨衣而寧願淋雨來上學,難道是因為那雨衣不是新的嗎?我不解?不過這讓我想到了他的腳踏車,我邪惡的心開始懷疑是否是他故意弄丟了的腳踏車?只因為他又喜歡了別種款式的腳踏車?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小孩,常讓人又心疼又恨的癢癢的,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前兩天,我又跟他表姐通了電話,他表姐告訴我,她已向小孝的阿姨(小孝的生母)清楚表達過,只願照顧小孝到這學期結束,之後的教養問題要請她自己負起。
聽到這消息,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小孝又將擁有較充足的家庭溫暖而且衣食無憂,人格養成上也會比較正常些;憂的是,小孝的阿姨工作狀況並不穩定,常是在這工作兩個月,那工作一個月的,經常更換工作的場所,如此一來小孝的教育銜接上將會有問題,因為他的兩個親姊姊和親哥哥就因為漂泊不定的居住環境而在國中階段雙雙輟學了,所以小孝的未來還真令我感到憂心,不過好的是,聽說他那個會打人的姨丈已經離家出走了,而且不知道去了哪裡,短期間內應該不會出現,所以較沒暴力上問題。
但為何小孝的表姐那麼堅持要送走小孝呢?當然,經濟因素是最主要的,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小孝的生活態度讓她感到不悅,她說小孝會偷摸她那就讀國中二年級女兒的胸部,而且衛生習慣不佳、太難管教等之類的……
說真的,她所說的我都了解,因為我也需和小孝相處上半天的時間,若今天我不是小孝的老師,我想我也不願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因為他實在太不可愛、太不討人喜歡了,常常是人家好意的對待他,他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就是覺得人家在挑性他,脾氣、拳頭都要飛出來了。因此以表姐的身分而非慈善機構願意照顧他這麼久,小孝的表姐稱得上是很有耐心的。
雖然我並不相信人性本善,也不認同人性本惡,不過我相信教育及環境對一個人人格的養成具有決定性的影響。而在人格的養成上,個性(氣質)和生活態度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擁有好的個性(氣質)、及一個對的生活態度,可能改變所謂的命運(至少我這麼的認為)。
而小孝就是錯失了養成好個性(氣質)和生活態度的時期,因為在他學習能力最強、是非對錯觀念建立的關鍵時期,被不盡責的”父母”們冷落、忽略、耽誤了,連學校的教育,也因為常常轉學而無法連貫,這一切都是導致他今日的人格成熟及穩定度落後於同學齡兒童的重要因素。
說真的,他其實是個聰明小孩,學習力不差,反應力也快,但就是缺乏一顆對生命熱誠的心,令人覺得很惋惜。
雖然這段日子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成效總是不大,真令我覺得心灰意冷、意興闌珊,因為付出的跟收穫間總有一大段差距。
花在他身上的錢事小,每天的早餐、制服、其他的雜費,我都當做善事的在照顧一個生命,但對他所付出的關心、耐心及期盼,總在他一次次闖禍中消磨殆盡。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考驗著我的耐心及毅力,不過越來越容易對他動怒的事實卻不置可否。我想我不是啟發他生命關鍵的人物吧!
因此我只期望在和他相處的這段日子裡,他能平安、健康的成長,若可以的話,就是在他每次的打瞌睡前,剛好能聽到些是非對錯的道理,或湊巧學習到些責任感,而這些又剛好能對他的將來有些幫助,
那麼我將能稍稍感到欣慰些!真的,只要一點, 哪怕只吸收了一點點, 對我而言就是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