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春食甜
◎沈政男

今年過年難得天清氣爽，陽光普照，全然冬盡春來景象，非常適合外出旅遊，行春拜年。過年期間，至少在以往，家家戶戶都會準備一個嶄新炫亮的圓形糖盒，打開來四格八切，裝著瓜子糖果，各式零嘴，給來拜年的親友食甜，假低音。

不是「食甜甜生好生」，那是婚禮祝福，就只是行春食甜，不用生好生。隨著時代演進，許多兒時的過年糖果零嘴已被淘汰，但也有長青品種，永不退流行，比如麻荖米荖、瓜子花生、肉乾魷魚絲鱈魚香絲，到現在依然是很多家庭的過年必備食物。

這些就不多談，要講的是只能在記憶裡品嚐滋味的懷舊零食，比如冬瓜糖。小指大小，透亮果身抹著白色糖粉，吃起來質地不軟不Ｑ，不硬也不脆，入口以後整個舌頭就只有甜味，等於是吃糖粉。也不曉得為什麼叫冬瓜糖，難道真的是大大蠢蠢的冬瓜，切丁去做的嗎？小時候，三、四十年前，雖然沒什麼零食可吃，但也從來喜歡過冬瓜糖這樣的零嘴，總覺得冬瓜不是蔬菜嗎，怎麼可以當糖果？

小時候還有一種花生裹粉，表面凹凸，或白或紅，似乎叫生仁糖的過年必備甜食。這零食一看顏色就知道是為了應景，跟湯圓一樣，吃起來外層是凝結的糖粉，裡頭是香酥的花生，說不上好吃，但也不討厭就是了。花生這東西就是這樣，本質好，做成什麼都不難吃，都會幫別人加分。

冬瓜糖與生仁糖，大概現今三十歲以下年輕人，恐怕都沒見過了，這是物質匱乏年代，製作粗糙，本錢便宜的零嘴。稍後來一些，出現了真正可稱為糖果的零食，也就是掬水軒的各類水果糖、奶油糖。掬水軒這幾個字很典雅，小時候印在糖果包裝紙上，看了千百次還是不懂什麼意思，但這不要緊，好吃就好。

小時候的糖果都是用兩層包裝紙捲起旋緊，吃的時候兩端一拉，滋的一生轉開。掬水軒出很多水果糖，橘子蘋果香蕉甚麼的，吃起來酸酸香香甜甜，小孩子幾乎都喜歡。但我也不怎麼愛吃掬水軒，或者所有的硬糖果我都不喜歡，我沒耐心含糖果，都三兩下喀喀咬破吞下肚。

掬水軒最經典的產品，應該就是白脫糖了，小時候一樣不曉得「白脫」是什麼意思，這公司老闆實在很有學問。白脫糖有濃濃奶香，牛奶這東西就是這樣，本質好，做成什麼都不難吃，都會幫別人加分。情人糖也是掬水軒系列，結婚喜糖，但過年也有人吃。另外也有汽水糖、酒糖，咬開裡頭流膏，製造驚奇感。

那時過年還習慣吃一種用透明紙包裝，四方長條，紅綠分段的軟糖，不怎麼Ｑ，很多水果香料味，上頭或許還沾了糖粒。後來還有一種包梅子，一顆圓滾滾的軟糖，因為多了酸味，口感有層次，好吃一些。

又過了沒多久，七七乳加出現了。注意喔，七七乳加是劃時代的糖果，光是乳加這兩個字就大有學問。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小時候當然還有蝦味先、卡哩卡哩這些零食，但那是平常吃的，過年不能拿來招待客人。七七乳加其實原本也不行，因為只有五元一條的大包裝，是兒童零食，後來才多了一口大小的包裝。

隨著七七乳加的出現，同性質的牛奶糖有了新風貌。森永牛奶糖古早就有，但也是兒童零食，後來有人做出比較硬，加點鹹味的紅白牛奶糖，成了市場的當紅過年糖果。

然後鳥結糖出現了。鳥結糖就是後來的牛軋糖，還有，也就是七七乳加的乳加那兩個字。

乳加、鳥結、牛軋，都是質地遒勁，口感綿密，包著花生杏仁各類堅果的糖果。牛軋糖一出來，等於一統江湖，號令天下，主宰了過年的糖果市場、家家戶戶的糖果盒。

牛軋糖很多人做，有軟有硬，甜度各異，但咬勁是一大重點，這口感是以前的零食沒有的。牛軋糖還有花生的香酥、牛奶的暖膩，好上加好，當然受到歡迎。

新年恭喜，來，食甜甜，今年給你賺大錢。

（圖片來源：取材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