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輕如柳絲暖如風
我偶爾會想起那個冬夜....
我站在公寓住處門外的廊下等著,冷風嘶嘶,刷過臉頰,就像有人拿著松針來回撫著臉龐,懵懵然的令人分不清是刺痛還是冰涼,即使我把自己包裹在層層的溫暖衣物下,風仍舊穿透衣袖,冷冰冰的貼在皮膚上,那寒意好似風嘟著嘴,特意對著皮膚吹氣,冷淡並且不留情面的刺進骨子裡.....
我依稀記得我倚在門邊,近門的白牆上掛著一盞暈黃的燈,孤伶伶的和我對望著,燈下是自己烏黑的孤影,孤燈伴著孤影,相映成雙,更顯得寂然.但我沒有怨言,相較於漆黑的天際,昏暗的燈光則恍如仙女棒,明亮且溫暖.我站定,剛吸了半口冷空氣,突然看見一輛車駛來,停在前方的路旁.我望著,只見男生下了車,急急的走到我面前,然後用歉疚的口吻說著,「啊..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我搖頭,男生其實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只是我比他又早了些....
男生是同學的朋友,為了答謝我曾幫過的一個小忙,託同學相約請吃飯,因小忙小到如冬日的一片雪花,握在手裡,飄落在地,都輕盈的令人記不清.因此,當同學娓娓說與我聽時,便不假思索的請他代為回絕了.況且,那時打工上課,日子總是緊湊的過著,若得空閒片刻,只想懶懶的,什麼都不做,就像冬日裡趴在窗台上曬著太陽的小貓,微微閉著眼,悠悠地編織著牠的美夢.
我雖無美夢可做,卻也能安逸的放飛思緒,任憑心情遨遊在無邊無際的想像裡.當我閉上眼,我看見日出的光芒,就灑在家鄉的山尖上,金燦燦的朝霞,在空中細細的畫出一紙金箔,平貼在我的胸口,一寸一寸的勾畫出我濃郁的鄉愁.當我踮起腳跟眺望著,遠遠的天邊,飛鳥正穿越天際,追逐落在海平線上的斜陽,斜陽下,暖暖的風輕輕揚起,我的鄉思也隨著細細的柳絲飄蕩,一路搖搖晃晃到思念的故鄉...故鄉,故鄉是寂然的夜空.溫柔的撫慰著月牙的寂寞...故鄉也是畫軸裡的一池清水,思念如一葉輕舟搖過,而我只能遠遠的望著.....
靜寂的夜裡.月光如波,夜影如流,歲月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朵睡蓮,恬謐而安逸,我枕著靜默的月光,摺疊漫漫的年少心事,心情似月下的一縷輕風,飄忽搖曳;當朝陽緩緩升起,我從恬逸的夢境裡乍醒,蒼白的日光染不出青春的瑰麗,我被忙碌的生活壓得透不過氣,望著前方,找不到方向,當視線模糊如起霧的山巒,矇矓中,彷彿故鄉伸出手撫摸我的臉龐,倏忽間,我看見自己還是那個女孩,站在後院望著綿綿春雨墜落在青青稻禾上,雨滴踩著稻穗飛舞,一彈一跳一瞬間,都是幸福的延綿....當心不停的攪動而感到迷茫時,是男生的再次邀約,溫暖了被冬雪覆蓋的心扉,就像戀著春花的蝴蝶,拍撲的雙翼,巴望著往馥郁的花香飛去;又似疲乏的身軀,渴望燃著薰籠的屋內,企盼著被滿室渺渺的微香微暖包圍.....
於是,在那個冷冷的冬夜,我等著,我不安的杵在廊下等著,直到望著男生嘴角掛著笑朝我疾步而來,心裡那份微微的忐忑才被撕碎了,在風裡四散紛飛.我隨他坐進了車,車內仍殘留著暖氣的餘溫,如三月的日照,稀稀薄薄卻又暖和.男生笑著說,「我帶你去吃大餐」,我看著他說,「那我要吃好吃滿」....
回程的路上,冷風依舊呼呼吹著,我貼著車窗凝聽,彷彿聽見故鄉在我耳旁細語,輕輕的說著那遙遠的記憶.記憶是漂泊的詩,而遊子是詩裡最孤獨的那一行淚珠,想的入神時,男生突然輕輕拍了我的肩膀,他指著天際,我們兩人同時望去,我驚呼,「是下弦月啊...」,男生笑著點頭,半月似明燈,照著他淺淺的笑,如同熠熠生輝的寶石,折射到我的心裡,又恍如五光十色的烟花,一朵一朵的綻放,瑰麗如霞,染紅了蒼穹,也染紅了我泛白的青春,若「韶華蝶夢」不可追,那美麗的瞬間則恰如今晚的月色,皎潔如白玉,悠遠似清夢,縹緲間,盡收眼簾....
男生接著說,「送月亮,是空談,但能共享此刻的月光,是今夜偶然拾得的歡喜,珠光霞輝也不能比擬..,」我點頭.儘管冬夜嚴寒,可此刻內心卻又無比溫暖.我望著夜空遙想,雖然寂靜的夜裡,風聲的呼喊未曾減緩,但男生如沐春風的笑臉,天際垂掛的半月,寥落的星光點點,還有兩人漫無邊際的說著日子裡的滴滴點點...這平淡的歡愉,宛若「一樹梨花似白雪,片片飄落三月天」,看似那麼尋常,可卻又是那麼的不凡...
後記:
如果把日子看作是一條長長的線,而那些發生在日子裡的小故事,則是這條長線裡的的小小一段,這些小線條各有各的曲折,拚接起來便是日子的顏色.我們在光鮮亮麗的日子裡耀眼,又在黯淡無光的時刻裡憂傷....但,發生過的故事不會再來過,那些共享過的悲歡,聚散,也只能靜靜的留在歲月裡收藏,而笑過哭過的記憶最終都如「梁祝化蝶」翩翩飛遠,可誰也不會再埋怨,因為沉澱過後的「苦辣酸甜」,都只是回憶裡的「滄海桑田.」...(我喜歡有溫度的人,他們說的話溫暖,他們的掌心溫暖,他們的「心」是一道微微的光,照著你,不需要太明亮,就是暖暖的,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