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才想到國中三年和他沒同過班

因為不是同一個眷村

所以也沒有什麼交情

我一班，是個很彆扭又龜毛的悶葫蘆

他隔壁班，算是陽光少年，功課也好

久之，

雖然不熟，還是認識了

陽光少年的模式都是那樣

愛打籃球

即使秀籃外空心，動作還是要帥帥的

喜歡高聲說話，動作誇大

雖然個子不高

可是笑起來一派青春燦爛

樓上班的小女生常在窗口大喊：向豬加油！！

他會氣的跳腳大叫：我叫向╳╳，不是向豬！

他人長的夠可愛，

為何叫做向豬？

而且全校師生皆知

說實話我壓根也不記得原因

好像是兩班的體育課一起上

我和他的關係僅止於兩班學生在玩騎馬打仗

幾個男生大玩抓對方下跨的遊戲

當年玩得不亦樂乎

現在想來好幼稚

後來升學壓力，和教師的對立，好同學的疏離，加上青春期的憂鬱症發

三下我就變成自閉的一個人

懶得和沒相關的同學打交道

到底不是同一班的

很快就疏遠了

畢業後我上了中壢普通高中

碰到幾個五四三的老師

這樣的病態整個高中三年益發嚴重

期間沒有幾個朋友

也不是快樂

也不是不快樂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個症候叫憂鬱症

聯考當然沒考好

就到台北補習班開始做重考的準備

一次媽很慎重的警告我

教我不要一天到晚的迷糊過日子

我的重考給家裡平添不少經濟負擔

當下的我覺得眼下前途一片茫茫

那一整年的天空都是灰灰的

沒有其它顏色

一個午後

難得午後出現陽光

我在往台北的火車上低頭冥思

一個穿卡基制服上面繡著台大經濟字樣的大男生走到我旁邊坐下

過了幾站

他開口：阿信對吧！我叫向╳╳，國中是在你隔壁般的

一個熟悉的燦爛笑臉展現在我面前

只是加了個黑框眼鏡，頭髮留長了

人變的斯文許多

我笑笑說：向豬！？

他大聲回應：我叫向╳╳，不是向豬！

我看看他的制服

說實話上面那些字眼有點刺痛了我

有些怕他問我的現況

聊了幾句客套話就沒再話說

我繼續低頭冥思

陷入自己的個人封閉世界

本來這樣就過去了

生命之中多的是這樣的萍水相逢的過客

兩條直線偶而交會又個自無限沿伸

火車快到萬華的時候

他雙手忽然緊握著我的手說要離開下車了

我隨口說聲後會有期！！

他很熱情的說：一定要保持聯繫！

我也回拉了一下他的手肘當作道別

卻也沒想到留下地址之類的

反正就過去了

不一會兒

他在車外敲敲車窗

我抬起頭看著他

燦爛陽光的滿面笑容

我怎麼從來都沒注意他的左邊下巴有個淺淺的酒窩

他雙手圍城喇叭狀大聲喊：我叫向╳╳，不是向豬！記住沒有！記得我沒有！

我笑著對他大叫：我會記得你叫向豬「ㄐㄩ」一輩子！

火車移動越跑越快................

他整個人被一圈又一圈的刺眼陽光給團團圈住

我看不到他

只看到陽光

台北不大

後來我們真的沒有再見過面

但是從此以後我就一直記得向豬「ㄐㄩ」這個名字

 

2011-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