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天使】好看的地方在於它的多樣性和複雜性

即使距今70多年重看

仍能得到多重的解讀趣味

比方說諸多演員的表現

光明純潔的代表當然是周璇演的小紅

她在裡頭的演技是膚淺而誇張外放

這樣的象徵就是要帶領觀眾情感的認同

所以由她第一次唱出四季歌時

片子剪接出現與全片幾乎無關的戰火交鋒的場面

感覺就像街坊老兵或是大媽話當年的蒼涼

一下就把【馬】片的格局拉大提升

趙丹依循卓別林或丹頓那樣馬戲班的雜耍趣味

到現在還可以從成龍的電影看到類似的影子

由他身上演譯著普羅百姓的樂天知命與辛酸

所以當他初現銀幕帶起一群難兄難弟【難】字如何寫的橋段

坦白說這樣的情節安排很酸

卻又很適時的現出編導有意識的嘲諷時政

當銀幕出現鼓手小趙拉琴、而小紅在高歌【天涯歌女】時

那樣眉來眼去穿梭在兩個窗台的流暢剪接

你會發現這樣的高明技巧

居然是出現在民國26年的早期大銀幕上

等到第二次出現【天涯歌女】時

筆鋒一轉小兩口因誤解而淚眼相望

一樣的旋律不一樣的情境表達

如今來看依舊不嫌過時

老王（魏鶴齡）和小雲（趙慧深）則是傳統戲劇的人物代表

老王是知識份子的象徵

理性而且是無用的代表

化著濃黑眼影的小雲當然就是全片的黑色圖騰

她的出現左右這部片子的厚度

當小兩口吵架時，她擋在小趙身前，

完全以默劇方式表現那樣又愛又恨的糾結

影像張力強烈，叫人動容！

琴師夫婦準備要算計小紅時

也是她出計讓小紅私奔

我覺得導演最高竿的地方

就是先安排兩對情侶的吻戲

再延伸小雲最後身亡前

對鼓手小趙別有意味的蒙太奇式的追憶片段

這樣複雜的心理層面

大大加深整部電影的情感深度

全片最有戲味就是趙慧深的演出

可是觀眾就如同趙丹的選擇一樣

在怎樣站在第一線還是甜美可人的小周璇

最後老王哭喪的臉說上：因為沒錢！所以醫生不來！

真是神來之筆

呼應了前面鋪陳因為沒錢，所以沒法打官司的安排

充分表現出天地不公的悲嗆

要比前段【粉飾太平】或是【銀元跌價】等太白的橋段更見功力

導演袁牧之以情感為經，政治為緯

在明星公司各部門專才全力支援下

無論是編、導、演、音樂、場景設計

不但不見相沖，反而各司所職，

精心調配出這樣的五味拼盤

彼此融合！

呈現出好看又耐人尋味

堪稱是雅俗共賞的娛樂極品

全片結束在上海高聳的大樓俯視的遠景

表達一個知識份子對低層社會的道德關注

這樣的精神至今看來依舊動人

從主題、從技巧、甚至是從人文情感的關懷

它依然歷久彌新毫不過時

無怪乎【馬路天使】被列為永遠的經典

 

2011-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