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40歲早逝的阿玲

*

起初阿玲也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天真活潑又大方，甚至有些跋扈

青春四溢的主動個性下，有顆滿滿求愛的心

在她和阿嘉相戀的日子裡

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一個仲夏夜晚

她對阿嘉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娶我吧！？

阿嘉低頭深情的吻她

用行動回答了一切

於是乎一個女人該有的東西

老公、小孩、還有一個溫暖的家（雖然是公舍）

在她二十五歲生日的那一年，

都擁有了

她是個幸福的女人

她應該快樂

但是不！

*

阿嘉不是不愛阿玲

而是他發現女人和女孩，居然差異的如此巨大

以前的阿玲

一朵鮮花就可以笑開懷

現在的阿玲

是個尖酸刻薄的潑婦

她嫌棄他的才能

她討厭他的家人

假日裡頭，他只想好好待在家中看職棒

她會在後頭咆哮：你為什麼不........

晚上下班之後，他只想坐在電腦前面

她會故意拔調插頭.............

他們全家一起吃飯的時候

她會對孩子冷朝熱諷：我們家的爸爸，薪水不夠繳............

*

阿玲也想做個賢妻

她更希望老公上進

阿玲可以不計代價的為老公前途鋪路

但老公只想當個御宅族

眼前有太多事情需要奮鬥

比方一棟房子，一輛車子

還有全家未來出國渡假的旅費

這些都不是他們夫婦現在薪水可以負擔的

她氣他的不長進

她難過他不懂她的心

童年物質生活不愉快的慘痛經驗

讓她決定要當個積極進取的牽手角色

她希望她們的孩子過的比她還好

但阿嘉卻不領情

阿嘉自認是個平凡的男人

他只希望遇上一個平凡的女人

過著平凡的日子

當枕邊人變的面目可憎的時候

為何飯後一杯清茶的日子竟是如此難得？

每當夜暮低垂、華燈初上時

阿嘉越來越不想回到那個窩

＊

「可以呀！我們離婚啊！」

她又回到少女時代

那位囂張跋扈的阿玲

一開始阿玲只是隨便說說的

她覺得只要她堅持

一切最終都會如她所願

果然開始的時候都是他在道歉

然後她像女王一樣要求所有

再逐一原諒他的過失

這個遊戲好玩極了

她樂此不疲

慢慢說的次數越來越多

離婚就成了她的口頭禪

阿嘉很受不了每天在職場上衝鋒陷陣

回來又要接受挑戰另一場戰爭的挑釁

他更受不了她拿離婚當成是武器

他開始厭倦這個女人

他才三十出頭

這樣的日子他還要過上一輩子嗎？

＊

當一個男生對一個女人生厭時

他們之間已經不可能有愛

阿玲驚訝的發現當她再次提出離婚時

他的回答居然是：「好！」

怎麼可以？

應該是他和她道歉

然後又是嶄新的一天開始

是那個狐狸精蠱惑？

還是他一時昏了頭？

她開始吼！她開始鬧！

她私心以為這一切的一切

只要明天開始

又是重新的開始

她還是童話故事裡頭的小公主

這一切都是夢

只要她醒來，一切都會雨過天青

＊

阿嘉願意犧牲一切

只求換來一個清靜

男人只求一個安靜的空間

為什麼女人都不懂這個道理？

所以她要房子

他決定給

甚至她要孩子

他也毫不猶豫

他要的只是一個安靜的空間而已

阿玲傻了眼

她沒想到電視八點檔的情節

居然發生在她的身上

於是她哭

於是她鬧

她越哭越鬧

他就越鄙視她

她用盡畢生的力氣去詛咒這個她曾深愛過的男人

他卻因為一連串的衝突讓他更討厭這個潑辣女人

他們兩個越行越遠

越來越不可能

甚至她第一次走上極端車禍自殺的行為

他只覺得：你這個女人，夠了沒有！？

她躺在醫院，兩行淚水流不盡滿滿的怨

阿嘉啊阿嘉！你怎麼可以？

＊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

滿懷濃濃的恨意

發誓要毀掉他的一切

從他的工作去詆毀他

從他的生活去干擾他

利用孩子們去報復他

他卻燃燒起鬥志

發誓要過的比以前更好

他開始過新的生活

重新找個安靜的女人

他不願意自己的一生

毀在這個女人的手上

也許以前他是愛過她

現在他只覺得那是一場鬧劇

他用行動來表示：他比以前活的更好！！

愛情只是佔男人生命的一部份而已！

＊

當小公主發現現實就是這樣的醜陋

她徹底的崩潰

她的理想她的夢

一夕瓦解

她甚至還不清楚她輸在哪裡？

哭過！鬧過！恨過！心死過！

她終於痛苦的發現

那個男人，已經是過去式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了

於是她開始崩潰大哭

＊

幾年過去

她帶著兩個孩子像行屍走肉一般過著

她一樣的工作

她一樣的生活

甚至經由好心朋友的介紹

她開始參加團體聯誼聚會

接觸新的朋友

展開新的人生

在這樣的環境下

她認識了阿雄

一個小她十來歲的大男生

阿雄不是不好

和她的孩子相處也算融洽

只是沒有那麼體貼

她不是不喜歡阿雄

只是似乎沒有那麼的愛

阿雄多多少少改變了她的生活

這點她潛意識裡充滿感激

儘管阿雄幾次熱烈的要求允諾

她卻不置可否

固守她的城池

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在交往

因為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她不是不知道各式各樣的蜚言恣語

她也不是不瞭解各種有形無形的壓力

只是那一天不要這麼早到

起碼阿雄招之即來、揮之則去

完全滿足她主控的意願

在她認為

彼此關係的建立

只是在於兩個寂寞的靈魂的需求

過一天是一天！

至於阿雄如何看待這層關係

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

直到那天！

一樣的仲夏夜晚

阿玲的四十歲生日

阿玲真的覺得自己已不年輕了

她躺在阿雄的懷裡

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阿雄突然對她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阿雄外表粗獷

心思卻很細膩

他並沒有馬上接住阿玲質疑的眼神

讓阿玲火熱的心頭一下冷卻

難道他是要攤牌？結婚！？

現場氣氛有些僵掉

阿玲開始覺得要冷靜

但她要忍住看他如何說。

阿雄開始開口：我是獨子，有來自爸媽方面的壓力！

阿玲瞪他一眼，驕傲的回答：一句話！結婚不可能。

姿態依然很高

他小心對阿玲說：我不是不愛你，但我年級不小了！

忽然，阿玲心頭一顫，

萬一他提出的是另一個答案......

他認真的向阿玲開口說： 你是個好女人，但是.....

他不是不愛這個女人

只是這樣的愛有些沈重

不要！千萬不要！阿玲心想底牌到底還是翻了，

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她要如何應對呢？

她一定要站上主動，

因為驕傲是她僅存的武器

所以她伸出手，阻止阿雄繼續的發言

她對阿雄說：其實我也想了好久，我看我們還是分手吧！

阿雄停了好一會兒，

一是驚訝一是如釋負重

才又接著尷尬的大笑一場：我真的沒有想到會在你的生日當天提出分手！

阿玲沒有想再繼續說下去，

她只說了最後一句：什麼都別再說了！我瞭解！

拿起包包，直接打開大門

急著想結束今天的話題

再說下去，她一定會崩潰的

還好！今天是她主動提分手的.......

 ＊

深夜一、二點

阿玲回到自己的家中

看著已經入睡的孩子們

自己坐在客廳

喝完廚房裡僅存的兩瓶高樑

黑暗之中坐了不知多久

然後自己又開門出去

開了20分鐘車程左右

來到一處新建完成的社區

那是阿嘉新近買的透天厝

二樓的主臥房仍未熄燈

只是裡面的女主人不是她

她暗自來過好些次

甚至在未交屋時透過建工

走過裡面好幾回

吐了好些次的口水

然後淚流滿面不知幾回

阿玲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又開車到阿雄的住處

想要當面和阿雄說清楚

房間裏的燈光是黑的

他應該是睡了

就算看到了阿雄到底要說些什麼？

「其實我不是不愛你！？」

這是阿雄自己的說法

但她真的愛他嗎！？

她也不清楚

那又何必纏著人家讓雙方痛苦？

其實類似這樣的話

以前也有一個男人對她這樣說過

那她愛過那個男人嗎？

還是她只是不甘輸的滋味？

她走上大樓的頂樓

遠處微微露出曙光

彷彿充滿一片希望

只是阿玲知道，那與她無關

眼前一片黑暗迷濛

只見下方街燈閃爍

像似對她召喚

她不知道她的生命那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的一生就這樣了

＊

她選擇跳了下去

在她四十歲生日的那一年

.................

 

 

2012-0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