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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順是在小學三年級時

轉來我們班上

矮矮的小個子，圓圓的臉，配上一雙圓圓的大眼

算的上是可愛，可惜有些呆氣

我們也是默默觀察他好一陣子

才決定把他定位成好欺負的那一群

何謂「好欺負的那一群」？

特徵就是一來沒什麼顯赫的家勢

二來功課普普通通

三則沒什麼朋友

最重要的是連班導也不會疼惜的那一種

嚴格來說：就是無依無靠的弱勢族群

這樣的同學不去欺負他，那要欺負誰？

所以，常常在下課的時候

一些賀爾蒙過剩的同學

把他當成嘲諷的對象

其它不想惹麻煩的同學，像我

也在一旁插手，冷眼看著他的被作弄

偏偏他脾氣很好

別人已經偷偷在他的帽子上插滿小白花

他也只是笑笑的把花拍掉

別人已經在他背上貼著字條「揍我一拳」

他也有輕聲抗議：可以了嗎！

一次下課

大家在操場玩躲避球

阿勇故意把那個大足球

砸向一旁經過的阿順頭部

他被砸中了

搖搖晃晃的

一時之間不知發生什麼事

全操場的人，包含一邊的體育老師，都在哄堂大笑

我不知這算不算是破窗效應

因為阿順的好脾氣

成為大家欺侮的重點

而且一次比一次過份

其他弱勢同學也惦惦不講話

生怕阿順和他們劃上等號

那就一輩子不能翻身

因為是他把全班，甚至全校的焦點都給fouce起來

誰沾上他誰倒楣

這點求生術，

在我們那個年級的同儕們，

每個人都看的很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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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自習課，

老師不在

我們三三兩兩各自在八卦、哈拉！

幾個女同學飛快的跑回教室

開始饒舌說是阿順的爸爸到校長室來告狀

真的，阿順不在位置上

我們都在對阿勇發出聲響：喔！

幾個大嘴巴七言八舌的在捕風捉影

平日欺負阿順最烈的就是這位小霸王

阿勇哼了一聲，也沒再開口

小霸王平日再狠，畢竟是小孩

被同學恫嚇以後

一節自習課中，但看他一個人扭捏不安

不久，只見校長帶著默默的阿順，還有阿順他老爸，回到教室裏頭

他老爸好老好老，背都駝了

頭髮全白，臉上盡是抹不平的皺紋

身上盡是件寬鬆老舊的襯衫，配上短褲涼鞋

整個人一看，就知是老兵退休的伯伯

原來昨天放學後，

阿順的白制服被人用筆畫當畫布

校長開始大聲訓話罵人！

可是顯然阿順沒有把兇手給供出來

接著是他老爸開口，聲調悲戚的說：阿順是個好孩子！

彷彿在向我們這班小魔頭們拜託！哀求！

因為年代久遠，內容多已忘光

只記得他老爸最後哀傷的說：請大家不要再欺負阿順了！！

這件事後，因為有校長的出面

好像欺負阿順的事就平息了一些

至少要欺負阿順時，

也不敢像從前一樣明目張膽。

*

有天週末午後，我一個死因仔閒著沒事幹

就騎著家裡那台大大的腳踏車

一隻腳瞪著地，一隻腳踩著蹋板

瞪啊瞪的繞到了隔壁的村子的某個巷子口

意外的，阿順笑嘻嘻的站在某個紅色木門邊

原來大紅門內是他家

他熱情的和我打招呼

害我也不好意思的站定和他哈拉哈拉

即令是10歲不到的小孩

也是有他們社交圈子裏頭的應酬

很自然的進了他家參觀

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連個電視機都沒有

空曠的客廳地板，又有兩ㄍ小小鬼在玩撲克牌

是他的弟弟們

他媽媽聞聲從廚房的走出來，用台語說：啊！是阿順的同學耶！

他媽媽蓬頭亂髮，挺著個肚子

意外的非常年輕

我大大方方的喊：鄭媽媽好！

他媽很開心，用台灣話說：你就是阿信？有聽阿順說過你哦！

阿順很快的補了一句：阿信在我們班上都考前幾名。

鄭媽媽倒了一杯幾乎沒有氣泡的汽水請我

很親切的說：這麼優秀？以後阿順要和你好好學習了！

我小小的虛榮心給大大的滿足

於是乎莫名的，

我居然就待在他家玩了幾個小時的撿紅點

直到他爸回來，我才告辭

他爸很開心的用濃濃的鄉音招呼我要常來，

我應酬似的點點頭

臨了！他爸給我一袋熟花生，

對我語重心長的說：你們是同學，以後在學校要好好照顧阿順。

等我推著腳踏車，要蹬出巷口

阿順跑過來，握著我的臂膀說：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我尷尬的笑一笑，心中暗喊不妙

果然，回到學校以後

沒事他就跟在我旁邊

幾次叫他走開，他都裝著沒聽到

坦白說，對我造成不小的困擾

那個嘴巴很賤的高美美，

就故意指著我們說給全班聽：一對！？

我對那個八婆喊：屁！

*

我們的班導范老師銷假回來

一臉大便樣子

我們都有自知之明離他遠遠的

他情緒不好時，千萬別惹到他

一次他在講桌前上歷史課

吳×文不知怎麼的，忽然笑出聲來

他突然丟了個板擦，正中吳×文頭部

頓時粉筆灰四散，全班嚇得不敢說話

今天他在台前發上星期的數學小考考卷

又是我們班上的震撼教育時間

就和電視上演的一樣

80分是標準，差一分打一下

男生女生都打屁股

考卷是用丟的

一時之間整個教室只聽到報分數聲

和竹鞭【啪！啪！】的拍打聲音

竹鞭鞭打人的屁股真的很痛

之前有同學偷偷抹綠油精，結果被打得更凶

我忐忑的上了前，86分，抓著考卷走回來，心鬆了大半

又逃過一關

上次考試被鞭打五下的恐怖經驗，記憶猶新

全班的考卷都丟完了

「鄭×順！」阿順龜龜毛毛的站了起來

「別人的分數是差，你的是爛！」范老師冷笑的瞪著他

「只有豬才會考這樣的分數，你爸媽他們知不知道自己生了頭豬」

阿順開始嗚咽的哭了起來

「你過來看看你拿了幾分？」阿順慢慢的走向台前

等到阿順站定後，離老師有好幾步距離

范老師忽然跨向前，一手扭住阿順的耳朵

拉到他椅子前

阿順哇哇大叫

一個耳光打過去，

阿順馬上閉口噤聲

他叫阿順把嘴巴張開

全班摒息以待的等待下一幕

「大點！再大一點」

范老師把考卷揉成一團塞進阿順的嘴巴

「我沒叫你拿出來前，你敢拿出來試試看！！」

阿順的眼淚狂奔，但哭不出聲

「有種找你老爸來告狀！我怕你啊」

范老師的那張嘴臉，嚇人至極！

「滾回去！」

阿順留著淚走回座位，他將眼光拋向了我

我低下頭，裝著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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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