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淒厲的紅

放肆地在急診病床下開展......

混雜著腦脊髓液的鮮血原來是這個樣子。

"好鮮明的紅......"我在心裡嘀咕著。旁邊Best Intern(Thumper，自動的心肺復甦術施行機器)以緩慢的速度按壓著病人。

傍晚六點40分在家樂福用餐時接到緊急電話,說是急診同事的哥哥出車禍,到外院前心跳停止,希望出動葉克膜急救小組前去急救.

"創傷,到外院前心跳停止......又是個不可能的任務."我嘆息著.但是不做做看,永遠不會進步.

於是我們用最快的速度動員,在7點20分抵達對方醫院,7點23分劃刀.
我在10分鐘內裝好葉克膜動靜脈導管.

"居然沒有血"我詫異著."請問叫血了嗎??"

"還沒備血呢......他一來就腦漿溢出了......"

我們默默地繼續急救,儘管心不斷地往下沉.最後葉克膜吸不到血,還有空氣氣泡不斷進入,我才明白告訴急診同事不得不放棄的理由.

接著我們將病患運回總院宣告死亡.

回程的救護車依舊開著警鈴,只是救護車也用著那台Thumper般緩慢的速度響著,彷彿它也知道連我們都放棄了......

我常在想

自己在做的事到底意義為何??

每次急救插葉克膜的過程總覺得周遭的世界陰風努吼,鬼哭神號

是的!!也許我們真的破壞了陰陽界的隔閡而讓它變得模糊

"我們心臟外科是最有資格告訴妳們病人沒救了的人"  --這是每次在急救無效後我最常對家屬所說的話

如果這個病人是你的親屬

如果這個病人是你的同事的親屬

你該用什麼態度來救??

去年台大EMBA同學車禍過世的消息剛傳出,我最扼腕的是來不及告訴自己周圍的人,我可以用我的葉克膜團隊去救你們......

--雖然後來知道那是不可能做到的--當場死亡,流血過多及嚴重神經外科損傷是連我們都救不回的.

但是其他的病人呢??

從在亞東心導管室救回那位心臟破裂,被所有人當成必死無疑的病人之後,我再也無法隨便放棄任何一個病人

"你不要浪費醫療資源..."這是當時學長冷冷地蹦出的話.

如果連心臟外科這種最有資格判人生死的科都可以看走眼,那其他人有什麼資格論斷??

而事實上,前面所提那一攤血的主人他根本頭殼沒破,哪來的腦漿溢出??--雖然流的是腦脊髓液沒錯（從耳道、鼻孔流出）

他可能在車禍的第一時間因劇烈撞擊頭部的猛烈搖晃頸椎斷裂,顱底破裂而窒息,缺氧過久以至於到院前死亡

但基本的急救可以試試看吧?!--如果連心臟外科這種最有資格判人生死的科都可以看走眼,那其他人有什麼資格論斷??

我們上次沒有葉克膜主機不是也救回那位抽脂的小姐??

--她也是我看走眼的病人

--雖然我一樣盡力救她.

模仿Obama的宣言:

"Yes we can!! If there is anyone out there who still doubts that ECMO CPR can do something, this is your answer!!"

離開那?的急診室前

我特意看了一眼病人的瞳孔大小,要自己記清楚死亡跟Bosmin打太多的瞳孔放大是不一樣的.

我也瀏覽了一下那富麗堂皇的醫院

告訴自己要寫這篇文章

告訴自己要記得告訴周圍的人,我可以用我的葉克膜團隊去救你們及你們的摯愛,只要是在我們能力範圍......

告訴自己要永遠記得--

那一抹淒厲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