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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3
2026/07/26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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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3


第二十四章  廖清文的盤算和陳當和的設局

86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鹿窟村的前廳,屋外是濃濃的青草味和遠山微霧。廖清文牽著妻子吳足的手,一步步走進陳家那棟紅瓦磚牆的老厝。屋裡飄著淡淡茶香,木窗透進斑駁光影,牆上還掛著泛黃的全家福照片。

一進門,陳啟旺抬起頭,驚喜地站起來,眉毛幾乎擰成一團。

「清文啊——」他幾步迎上前來,一掌拍在廖清文肩上,「這幾年來,你阿姐煩惱到無半點歡喜,四處央人探聽你的消息。上回聽講你人在廈門做茶葉生意,怎會忽然跑來咱台灣?」

一旁穿著青布長衫的陳妻廖美嬌,眼角早已泛紅,她哽著聲音說:「阿弟,我還以為你困在彼彼(那邊)大陸,這輩子再無望看到你了……」

吳足低頭打了聲招呼:「姐,姐夫。」她的聲音柔和卻帶著些微顫抖。

廖清文輕輕握著姐夫的手,又轉頭向姊姊點頭致意。他的聲音低而沉穩,卻壓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我還算運氣不錯。三八年底,我和查某人、足仔從廈門逃到香港。沿路上,金子用得差不多了,為了生活,我先在一間英國人開的貿易公司做文書,慢慢攢了一些資本,才起意轉來故鄉發展。」

這時,四個孩子在廳堂另一頭笑鬧成一團。廖玉堂與玉惠這對兄妹看著從未謀面的表兄妹陳添財和陳寶鳳,眼睛亮晶晶地。添財手上拿著一個自己縫製的布袋戲偶,遞給玉堂:「送你這隻,牠叫『金面武生』!」

玉堂立刻從口袋摸出幾顆亮晶晶的玻璃珠:「換你這個,這是在香港的海邊撿到的,會反光喔!」

孩子們的笑聲中,氣氛溫暖起來。

陳啟旺轉過頭來,問道:「你打算回來做啥米生意?」

清文笑了笑,回答:「咱們鹿窟是茶鄉,我當然是想繼續做茶葉的生意。只是這次不止是收購茶米,我想做加工和外銷。」

這時,一旁坐著抽煙斗的陳火爐敲了敲煙斗,開口道:「阿文仔,這幾年北部茶葉價格都被台北的大盤商操控。咱村裡的茶農一年忙到年尾,賺無半分。你若真有心來做茶販仔,我可以號召大家挺你一把。但……你會收得比他們好價嗎?」

廖清文朝他微微拱手,語氣誠懇:「親家公,感謝你願意支持。我不只是要做買賣,還要開設加工廠,把咱們的包種茶、烏龍茶外銷出去。我在廈門時,就是出口到日本、美國的,這塊我有經驗。只不過……資金方面還有缺口。」

陳啟旺斟了一杯茶,遞到清文手上,眼神堅定地說:「我可以投資你。你若願意認真打拚,我會帶你去村裡拜訪各戶茶農,收購伊們的茶青,大家一起打拼。」

廖美嬌站在一旁,眼神既欣慰又期待:「你姐夫對你這樣疼惜,阿弟,這回你可要把握這機會喔。」

正說著,門外傳來沉重腳步聲與木杖敲地的聲音。跛腳連福拄著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獨目茂同,一眼看到清文,便停下腳步,訝異道:「哎唷,這不是清文仔?聽說你早飛去香港,沒想到還會回來。」

陳啟旺熱情地起身:「來得正堵好!有好康的代誌報給你們知。阮舅仔要在村裡開茶葉加工廠,不但收購茶葉的價格比外頭大盤商好,還要外銷,讓咱的茶走出台灣!」

連福大聲說:「若真有這等好康,我連明仔載的茶青都給你處理!咱這些年被台北盤商壓到喘不過氣,若能換一條路,何樂不為?」

茂同點點頭:「對啊,我家兩甲的茶樹,產的茶也都給你,若能多賺一分,是救命錢啊!」

廖清文環視眾人,心中五味雜陳。他笑著抱拳道:「謝謝大家信任。我廖清文,若要再起,就要從故鄉開始。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大家。」

窗外風聲輕拂,陽光灑在滿地茶香之中,這場歡迎與信任的聚會,拉開了另一場更深的博弈序幕。

 

88

夜色籠罩鹿窟村,山風吹過林梢,吹得竹葉沙沙作響,月光從樹縫中灑落,像破碎的銀片灑在地面。村道寂靜無聲,只有蟲鳴偶爾響起,為這場即將發生的陰謀添上詭譎氣氛。

陳當和與董志乾貓著身子,在兵營後方小徑上踮腳疾行。兩人身穿黑衣,頭上還各自戴著一條黑布,遮去大半面容。他們來到彈藥庫外頭,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確定無人注意,便悄悄貼牆潛入。

一進門,李火炎正伏在桌上打盹。陳當和從背後繞到他身側,眼神與董志乾對視一眼。只聽「砰!」一聲悶響,陳當和手起棒落,將鐵棍敲在李火炎的後腦勺上,李火炎悶哼一聲,身體癱軟倒地,沒了知覺。

董志乾迅速關上門,低聲說:「動作快點,門口交給我顧。」

陳當和一邊將十箱標示「開礦炸藥」的木箱搬出,一邊低聲道:「你來掀這箱蓋,我先搬兩箱去赫若的房間。」

「小心點,別敲到門框。」董志乾咬牙提醒,還幫他把門推大一點。

他們動作麻利地將其中兩箱炸藥,藏在呂赫若寢室的床鋪底下。那房間牆上還掛著一幅五四時期的文學畫報,桌上擱著一本翻開的《魯迅選集》,顯得一如往常的書卷氣,絲毫不覺察即將被牽扯入風暴。

「將門打開,動作卡溜掠嘞。」陳當和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董志乾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這回要讓呂赫若雞嘴變鴨嘴,百口莫辯。」

兩人離開宿舍後,轉往村外一處廢棄空屋。這屋子坐落於一條幾近荒廢的小徑旁,破爛的門板隨風搖曳,窗紙早已破損,雜草叢生。柴房角落堆著發霉的木柴與枯稻草,正是藏匿之地。

他們把其餘幾箱炸藥搬上三輪車,一路無聲地推行至廢屋,氣喘吁吁地將炸藥搬入。

「快,把這箱子上頭用乾稻草蓋好,」陳當和揮手指揮,滿頭是汗。

董志乾拖出幾把枯草,覆蓋在炸藥箱上,滿意地點頭:「這地方如此隱密,這批炸藥藏在這裡,應該很妥當的。」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門縫外有一雙小小的眼睛閃著光。

余文彥──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手裡還握著剛從學堂回家途中撿來的書包。他站在遠處老榕樹後頭,臉色煞白,心跳如雷。他目睹兩個大人鬼鬼祟祟地搬著幾只木箱子,自始至終未發出一聲,連呼吸都盡力壓低。尤其當他聽到「這批炸藥」幾個字時,彷彿有一道雷從心頭劈過。

他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退後幾步,不敢驚動屋內二人,然後像只機警的山貓一樣,轉身消失在夜色中──他知道,他必須想辦法把這事告訴可以信任的大人。

89

隔天上午,陰雲密佈,濕氣沉沉地壓在鹿窟基地的上空,像是預兆著一場風暴即將爆發。哨兵倉皇奔走,整個基地因為彈藥庫的炸藥失竊而陷入騷動,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疑懼。會議廳裡氣氛肅殺,牆上的黨徽在昏黃燈光下隱約閃爍,黨員們面色凝重地坐在長桌旁。

陳當和站起來,聲音沉穩卻帶著煽動性的節奏:「我認為失竊的這批炸藥,很可能是內賊所為。我們不能放任嫌疑人逍遙法外,應該立即搜索基地每一個角落——包括每位同志的寢室。必須確認炸藥是否還藏在我們的地盤裡,還沒流出去!」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掃過呂赫若座位時,眼神特別銳利,像是在無聲地指控。

陳本江主席端坐於桌首,眉頭微皺,雙指輕敲桌面。他思索片刻後開口:「這批炸藥確實價值不菲,不容易脫手。除了可能轉賣給附近煤礦主,我也贊同陳當和同志的推論……我們不能排除是自己人所為。」

「主席,我建議立即展開內部搜查。」陳當和進一步補充,語氣堅決,雙手壓在桌上微微前傾:「若是查不到,再由外圍下手,派人探聽遠近煤礦場的流向。時間不能再耽誤了。」

陳本江緩緩點頭,沉聲說:「就依此辦理。由警衛部的許希寬同志負責,立刻組隊,分頭前往宿舍與辦公室搜查,不可有所偏袒。」

「是,主席!」許希寬挺身起立,右手貼腿敬了一禮,語氣鏗鏘,隨即轉身離席,快步走出會議廳。

就在這時,坐在會議室角落的廖學禮眼神一變,臉上閃過一絲警覺。他向身旁的陳春慶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十足地起身,一前一後悄悄走出會議室,來到外頭石階旁的竹林邊。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陳春慶一臉陰沉:「我早就對陳當和和董志乾這兩人起疑。這種放毒蛇害人的計,都做得出來……他們一定是在栽贓王主任!」

「不只如此,」廖學禮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如刀割一般銳利:「我有預感,這場所謂的搜查,炸藥會被“剛好”發現藏在呂赫若的房裡。他們要的是讓他百口莫辯,將他推進黨員大會的審判台上。」

「天啊……」陳春慶皺起眉,雙手緊攥拳頭:「我們會赴去搬炸藥嗎?還來得及救?」

廖學禮搖搖頭,臉色嚴峻:「未赴了。現在去動炸藥反而打草驚蛇,只怕會連累更多人。我看這樣,你轉回去會議室拖住他們,盡量讓搜查延遲些時間。」

他語畢便轉身要走,陳春慶一把拉住他手臂:「你要去哪?」

「我要去村長家,通知王主任。現在只有他自己能自保。我們不能目睭金金看著一個清白的人被冤枉送去公審!」廖學禮說著,掙脫手臂,步伐急促地朝山路奔去,背影漸漸消失在濃濃霧氣中。

陳春慶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會議廳陰沉的屋簷,彷彿一場血雨腥風,正在逼近……

90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陳啟旺的客廳,微微搖曳的窗簾下,茶煙裊裊,茶桌上擺著四隻青花瓷杯,氤氳著高山烏龍的香氣。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針正指向兩點。

呂赫若斜倚著太師椅,左手輕搖茶盅,神情沉穩;何雲軒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資本論》,時不時點點頭;陳啟旺則正用茶則撥弄壺蓋,熟練地準備再沖一壺熱水,廖木盛坐在窗邊,目光略顯遊移。

突然間,大門「碰」地一聲被推開,廖學禮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額頭滿是汗水,衣襟半濕,臉色慌張:「王主任,基地出代誌啊!」

眾人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住,陳啟旺手一抖,茶壺差點翻倒,呂赫若立刻坐直了身子,眉頭微蹙:「出了啥米代誌?」

廖學禮喘了幾口氣,將毛巾從肩上拽下擦汗,一邊急促地說:「基地的彈藥庫失竊了一批開礦用炸藥,今早開臨時會,陳當和在會上提議全面搜查基地。我跟春慶都認為這根本是他設計的陷阱,目的就是要誣陷你——炸藥,很可能會出現在你的寢室。」

何雲軒皺起眉頭,放下書本:「栽贓?這麼陰險的手段……」

「我和春慶已經商量過了,」廖學禮走近幾步,雙手拍在茶几上,語氣急促:「王主任,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呂赫若緩緩站起來,神色堅毅地看著學禮,語氣平靜卻不容動搖:「我不能在這時陣離開基地。這樣一來,不就等於我默認這樁案子和我有關了?那才是真正的逃避。」

廖學禮的臉色急得發紅,拉住呂赫若的手臂:「可你若是回去,同款嘛——有理講不清!伊們早就安排好了,你若不避開,就是自投羅網、往火坑跳啊!」

「我若無愧於心,何懼公審?」呂赫若沉聲道,抽回手臂,眼神銳利如刃,「學禮,我不是那種臨陣退縮的人。我會跟你一同回基地,直面一切。我要活得清清白白,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一旁的李海清聽得雙拳緊握,猛地站起來,聲音顫抖而激昂:「我們主任是經過槍林彈雨、白色恐怖的人,怎可能去做這種雞鳴狗盜的事?這案子,分明就是栽贓嫁禍嘛!」

廖木盛也站起來,走向呂赫若,堅定地點頭:「王主任,我信你是清白的。我陪你回去,咱們當面向陳主席說清楚!」

陳啟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放下茶杯,眼神沉重:「陳主席向來明理,若這案子真與你無關,他一定會查得清清楚楚。我也一併回去,親自為你作證。」

客廳裡的空氣變得凝重,仿若一場風暴即將降臨。四人目光交會,無聲地交換著信念與決心。窗外的陽光漸漸被雲層吞沒,午後的風掠過屋簷,吹動牆角那一幅書法:「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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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投射在呂赫若的寢室裡,室內的空氣因長時間未開窗而顯得有些悶熱,厚重的空氣與汗水混合在一起,凝滯著每一個呼吸。陳當和與董志乾帶著數名警衛隊員走進這個簡樸的房間,地板上的木板有些陳舊,微微發出吱呀聲,彷彿隨時都可能崩裂。

董志乾率先走到床邊,低聲報告:「報告主任,這裡是政治部王主任的寢室。」他用手輕輕撥開桌上的文件和書籍,眼睛瞄了一眼床頭的擺設,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心中卻早已裝滿了計算。

陳當和低頭看了一眼,冷冷地說道:「主席下令,必須清查每個部門辦公室、每位同志的寢室,這是命令,無論如何都得執行。」

董志乾微微點頭,眼神瞬間變得警覺,掃視著整個房間。他隨即蹲下身來,伸手摸向呂赫若床鋪下方的地板,像是發現了什麼異常,手指迅速劃過一塊板材,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嚓」,他將一個沉重的木箱從床底拖了出來。

「主任,找到炸藥了。」董志乾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假裝的驚訝,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陳當和的目光深沉如水,沒有一絲波動,他略微點頭,示意警衛隊員:「警衛,把贓物取出來,我們回去向主席覆命。」他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如利刃般鋒利,仿佛早已預見這一切將如何發展。

警衛隊員甲迅速走上前,雙手端著那箱炸藥,臉色凝重,快速將其移至另一側的桌面上,對著陳當和鞠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是,主任。」

陳當和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中帶著冷酷的自信:「抓姦在床,抓賊在贓。這回王主任可得面對黨員公審了!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能自圓其說。」他語氣平淡,但那其中的諷刺與挑釁卻絲絲入扣,仿佛早已確信王主任無法擺脫這場災難。

董志乾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其他人,眼睛眯起,雙手插在褲兜裡,心中冷笑。他深知,這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遊戲,無論結果如何,自己和陳當和都將是勝利者。

房間內的空氣愈加凝重,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卻似乎變得格外刺眼,讓人感到一絲窒息的壓迫感。

92

基地的會議廳內,一股壓抑的氣氛彌漫在每個角落。四周的燈光刺眼而冷酷,天花板上懸掛的白色燈具映照著每個人的面容,甚至能看到幾位同志額頭上的汗珠。地板上反射著光澤,每一個步伐都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沉重。呂赫若一行人剛進入會議廳,便被幾位身穿保衛隊制服的同志圍住。

“不要綁我,我不是犯人!”呂赫若大聲喝斥,目光如刀,雙手猛地拍打空氣,似乎試圖推開那些將他包圍的警衛。身後的同志們也顯得有些焦躁,一些人偷偷地觀望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峙。

會議廳中,主席台前堆放著兩箱沉重的炸藥,像兩座無言的審判台,冷冷地注視著每一位進來的同志。廳內的空氣愈發沉悶,每個人的目光都緊緊聚焦在呂赫若身上,仿佛這場“公審大會”已經悄然拉開序幕。

呂赫若目不斜視,腳步堅定地走向主席台旁的“受審椅”,他挺直腰桿,雙肩微微顫抖,但依然保持著高傲的姿態。每走一步,椅子下的木地板都發出微弱的呻吟,仿佛這場審判對每一個人都是一次折磨。

轉過身來,呂赫若的目光掃過會場,聲音低沉而堅定:「各位同志,發生這件代誌,我本人感到真遺憾!大敵當前,咱們不只是沒有同心同德一致對外,還有人在咱們的內部製造矛盾。」他話語中的情緒逐漸升高,雙手緊緊握拳,指尖泛白。

呂赫若的視線如同兩道鋒利的刀光,瞪向了陳當和和董志乾兩人:「我沒離開這裡,表示我要親自來面對這件案子。我問心無愧,所以我能夠站在這裡,面對各位,接受調查。」他的聲音在會議廳內回響,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

陳本江微微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這件案子,在真相尚未調查出來之前,我希望各位不可有先入為主的成見,畢竟,任何人都不願意被冤枉。他的語氣顯得相當謹慎,眼神掃過每一位在場的同志。

就在這時,陳當和舉起手,輕輕敲了幾下桌面,沉穩地要求發言:主席,我本人就事論事,從來不會故意去冤枉同志。王主任最近時常有一些違反黨的路線的言論,對黨的忠誠度令我感到懷疑。加上昨晚發生的這件事,失竊的炸藥是在他寢室的床下找出的,事實擺在眼前,王主任難脫嫌疑。他的語氣冷靜而銳利,雙眼像銳利的矛,緊緊盯住呂赫若。

我希望王主任老實交代出另外的那幾箱火藥的去處,並請求主席及各位同志對他的行為從輕發落,讓他有機會改過自新。陳當和語氣中的挑釁意味並不掩飾,他稍微低頭,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等待呂赫若的反應。

陳春慶書記聽完陳當和的話,臉色微微變了變,心中對這種帶有攻擊性的言辭感到不滿。他舉手要求發言,語氣激昂:各位同志,以王主任平日的為人處事,他是否真的有那個動機去做這件事,各位不妨思考一下。而且,如果真的是他做的,為何將贓物藏在自己的床下,留下作案的證據?這分明就是有人暗中陷害他,使用栽贓嫁禍的手段,大家想想,是不是這樣?

會場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更加緊張,眾人開始低聲交談,嘀嘀咕咕。董志乾微微皺眉,舉手發言,他的語氣更加沉重:古早人說,‘抓姦在床、抓賊在贓”,兩箱火藥既然是在王主任的床下找到的,總不能說是大家在陷害他吧。我認為各位同志應該做出決議,看如何處理這件事,做了對不起黨的事情,理所當然應該接受黨的處分。

廖學禮坐在會場的一角,突然站起來,沒等主席發言便急切地插話:首先,我必須坦白,方才是我去向王主任通知這件事的。當時我建議他在真相未明之前,暫時離開這裡,但主任說他問心無愧,願意回來面對調查。各位想想,如果這件失竊案真的是王主任做的,他當時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沒有,這其中必定有冤屈,請大家認真思考。他的語氣誠懇,雙手攤開,向四周同志請求理解。

陳當和與董志乾對廖學禮的突然發言感到意外,兩人對視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湧起疑問。陳當和暗自想著:平時這人看起來四海為家,怎麼也會站在呂赫若這一邊?

陳本江此時點了點頭,試圖平息場面:大家還有沒有意見要發言?

旁聽席上的廖木盛舉手,陳本江點頭示意:廖總幹事有話要說,我們請他發言。

廖木盛站起來,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我是你們的朋友廖木盛,這件炸藥失竊案,我從頭到尾都是局外人。原本我沒有資格發言,但方才在陳村長家裡,王主任接到廖學禮的通知時,他直覺的反應是坦然去面對。就憑這一點,我相信王主任是被人陷害的。那幾箱開礦炸藥,無論怎麼運到外面,沒有熟門熟路,恐怕賣不掉。而且,就算賣掉了,也不會有什麼大數目,更何況王主任從未離開過這裡的記錄,這足以證明他並沒有偷賣炸藥的動機。

陳啟旺也點頭附和:廖總幹事分析得很有道理,這件事雖然是你們基地的家務事,但它關係到我們的好朋友王主任的清白。站在朋友的立場,我和廖總幹事不得不出面講幾句公道話。

陳本江沉思片刻,語氣平和:既然此事雙方面都有道理,在真相尚未調查清楚之前,暫時解除王主任的職務,限制他的行動自由,待真相調查清楚後,再由大家共同研議如何處分。

下午,陽光透過窗子灑進陳啟旺家,屋內空氣微熱,幾人圍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旁。木桌上放著一杯杯冒著熱氣的茶,桌邊的木椅因長時間使用而磨損,微微發出吱呀聲。陳春慶、廖學禮和張海清(何雲軒)三人剛步入屋內,已經感覺到濃重的氣氛壓迫著每個人。

陳春慶眉頭微皺,臉色有些陰沉,他一邊坐下,一邊開口:「王主任犯著小人,陳當和和董志乾這兩個,想孔想縫找王主任的麻煩,我早就注意到。」他語氣急躁,雙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激起了一陣茶水的波動。

廖學禮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低沉而堅定:「先前,陳當和和董志乾趁深夜提一袋草溜仔,倒入王主任的寢室,想要害死伊,這件代誌王主任一直不讓我講出去。」他說到此處,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微微的顫抖難掩他內心的激動。

陳春慶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驚訝:「真有此款代誌?」

廖學禮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絲懷疑的表情:「這款代誌,若是無影無跡,我會提出來講嗎?」他的語氣愈發沉重,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桌角,顯得格外堅定。

何雲軒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後,語氣中帶著一絲陰鬱:「陳當和和董志乾這兩人,一個師公一個桌頭湊在一起,很早以前我就起疑心,很可能有些啥米陰謀,沒想到王主任竟然是他們要對付的人。」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難掩失望。

陳春慶的眼睛閃過一絲怒火,猛地站起來,狠狠一拍桌子:「這兩人心肝真狼毒,連自己的同志也敢下這種毒手,實在是傷天害理!」他的聲音在屋內迴盪,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陳啟旺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凝視著大家,語氣平和卻充滿理智:「春慶仔,你們王主任的做人做事,這段時間鬥陣下來,我對伊也算有一些瞭解。不過,廖仔你講先前當和仔和那個董志乾放草溜仔要咬王主任,若無真憑實據,這條是不可隨便拿來指控伊們的。」他語氣中帶著慎重,眼神銳利,明顯是對於這種指控十分謹慎。

廖學禮臉色一沉,雙眼緊盯著陳啟旺,語氣強硬:「我廖仔若有講白賊,讓我不得好死!」他微微站直身體,目光堅定如磐石。

張海清(何雲軒)的語氣也不再平靜,雙手交握在胸前,眼神急切地看向陳啟旺:「村長,你在阮陳主席面前講話,素來一直真有夠力,可不可以請你出面替王主任向阮主席講情,不要將王仔關在宿舍裡。」她語氣中充滿了恳求,聲音微微顫抖,顯然對王主任的處境十分焦慮。

此時,陳如玉也站了起來,目光焦慮,步伐急促地走到陳啟旺身旁,她的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臂,語氣恳切:「阿兄,你出面替王主任向伊們陳主席求情啦,伊會聽你的,何況咱們怎能目睭金金看著王主任被人陷害。」她的眼神裡流露出無比的擔心,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安。

陳啟旺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語氣柔和而理智:「小妹,這件代誌不可以硬來,這是發生在基地裡,算是伊們的家內事,咱們無(沒)立場介入。」他輕輕搖頭,目光複雜,顯然對於妹妹的擔憂深感無奈。

他轉向陳春慶,語氣更顯謹慎:「春慶仔,人講『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不算是你們的同志,不方便干涉你們基地內部的代誌。何況照我聽起來,你們陳主席尚未將王主任定罪,此時對伊的處分算是公允的。」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略微加重:「但我小妹所擔心的,卻是陳當和和董志乾,是不是會趁王主任被軟禁時,再度加害伊。」

陳春慶猛地握緊了拳頭,臉上寫滿決心:「我會盡力保護王主任,不讓陳當和和董志乾伊們,再有機會加害王主任。」他語氣堅定,眼中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威脅。

廖學禮雖然依然焦慮,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依舊充滿擔心:「我還是很擔心王主任,現在的處境…」

陳啟旺輕拍廖學禮的肩膀,安慰的語氣帶著一絲力量:「你先免煩惱這些,目前詳要緊的是儘快找出另外那幾箱炸藥。炸藥失竊既然不是王主任所為,應該還藏在咱們村裡,加甲(待會兒)我叫村幹事碧達仔帶幾個壯丁,陪你在村裡四處找看嘜。」他的語氣堅定,語調中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感。

廖學禮深思後,點了點頭:「村長說得很有道理,目前咱們要趕緊查出那批炸藥的下落,才能夠替王主任洗清冤屈。」他稍微放鬆了肩膀,但眼中的擔憂仍未消散。

如玉則在一旁焦急地搓著手指,突然抬起頭,聲音中透露出急迫:「阮不管啦!阿兄,你一定要趕緊想辦法救伊啦。」她的眼中充滿了對王主任的擔心,語氣中有著些微的哭腔。

陳啟旺低下頭,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將目光放在如玉的臉上,語氣無比堅定:「小妹,妳冷靜聽我講,我跟妳同款,相信那批炸藥不是王主任偷拿的,但是目前咱們無證據可以證明伊的清白。」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柔和卻帶著深沉的責任感:「如果我馬上去找陳主席,基地裡那些人會認為王主任將我當作是靠山,所以伊才敢做出這件代誌。如此青碰白碰(不分青紅皂白)介入,顛倒(反而)會使伊們起疑心,讓王主任處境更加困難,我按呢分析給妳聽,其中的曲折妳有瞭解沒?」

廖青雲此時輕輕握住如玉的手,語氣溫柔地安慰:「如玉妹妹,妳先別操心,王大哥是個好人,大家都在想辦法幫他。」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中充滿了溫暖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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