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窟的春天︰白色恐怖鹿窟屠村慘案》3
【第二回】
1夜戲
時:1949年8月中旬
景:草山山區某三合院
人:呂赫若、蘇玉蘭、女兒(三歲)
△ 三合院的寢室裡,蘇玉蘭輕撫著小女孩,哄她入睡。
呂赫若:「玉蘭,安頓好妳們母女,我必須下山一趟,先去雪絨那裡,把她們母子帶回豐原。」
蘇玉蘭:「那你要注意自身的安全,為你的妻兒子女保重。」
呂赫若:「我知影啦。」
蘇玉蘭:「阿妹仔才三歲,我肚子裡還一個未出世,你若是出意外,以後的日子還那麼久長,是要叫阮母子三人如何生活下去?」
呂赫若:(安撫)「妳先別往壞的方面去想,我答應妳,我會堅強活下去。」
蘇玉蘭:「你早去早回,不可放阮母子在山裡擔驚受怕。」
2日戲
時:1949年8月中旬
景:警總保密局偵訊室
人:邢愛華、鍾浩東、谷正文、董志乾、士兵2名
△在警總保密局偵訊室,鍾浩東雙手被吊起來,正遭到刑求逼供。
邢愛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說鍾校長,你是讀聖賢書的人,總不會不識時務吧?還是從實招了,免受皮肉之苦。」
△少校邢愛華手上揮舞著一只皮鞭,臉上皮笑肉不笑地。
鍾浩東:「哼!我鍾浩東頂天立地,沒有做過的事,就算你們用嚴刑逼供,我也捏造不出來。」
邢愛華:(不屑貌)「好你個頂天立地,你若不是共產黨的特工人員,為什麼你們報社要站在政府的對立面,一再地醜化政府,激起社會矛盾?」
鍾浩東:「照你們的思維,凡是批評政府施政的媒體或個人,就被你們一概視為匪黨,那麼在台灣這座島嶼上,到處都有你們的敵人,因為國民黨的確是個不會治理國家的亂黨,要不然,那麼大的一個中國,哪會沒有你們容身之處?你們被共產黨沿路追趕,還得挾著尾巴逃難到這座海島上,茍延殘喘?你們簡直就是一堆廢物…」
△話沒說完,鍾浩東臉上被「啪!啪!」來回摑了兩大巴掌,嘴角冒出鮮血。
邢愛華:(惱怒地)「看你還能不能胡說八道?格老子,還敢教訓我?」
△谷正文拉開邢愛華。
谷正文:「愛華,不得無禮!鍾校長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地方鄉紳,我來跟他談,你先一旁看著。」
谷正文:(皮笑肉不笑地)「鍾校長,早先我就要呂赫若傳話給你,要你們的報社在言論方面有所分吋,別一再考驗我們的耐性,可惜言者諄諄,聽者渺渺,你們似乎沒把我的善意當成一回事。現在,連上級長官都說出重話,我只好拿出鐵腕來,依法追究。這案子可大可小,你是明理的讀書人,總不希望這案子牽連到你學校裡的部屬。這樣好了,咱們來談談條件,你就報社這部份認罪,承認是匪黨的特工組織,我保證不波及你學校的部屬,你看如何?」
鍾浩東:(大笑)「哈哈哈!你以為我鍾某是三歲孩童,能讓你哄著玩的?根本子虛烏有的事,我一旦承認,那才真的是陷他們於不義。」
谷正文:(沒好氣地)「鍾社長,看樣子你比那個呂赫若還要難搞,怎麼你們這些台灣的知識份子,都一個樣子的拗脾氣,好話聽不進去,非得給你們苦頭吃?」
谷正文:「愛華,交給你了,想辦法要這老傢伙在認罪書上簽字。」
刑愛華:(揪住鍾浩東的衣領)「老傢伙,看樣子你皮厚得很,很經得起打。來人,好好招呼這死老頭子。
△持皮鞭的兩名士兵,揮舞著長鞭,一前一後,一鞭一鞭朝鍾浩東的身體死命地狠抽著,鍾淒厲的哀嚎聲傳遍整棟囚房,鍾淒厲的哀嚎聲傳遍整棟囚房,驚動囚房裡的林漢文和一干人。
林漢文:(低聲暗罵)「這些國民黨的狗官,竟然對鐘校長用刑!」
△一旁的董志乾,嚇得身體整個縮在一起。
△鍾浩東暈厥過去,刑愛華拉起鍾浩東的右手,把他的拇指按著印泥,在認罪書上打指印。
谷正文:(吩咐一旁的衛兵)「你們,去把那個姓董的年輕記者給押上來。」
士 兵:「是,長官。」
△ 兩個荷槍的士兵隨即離開。
谷正文:「待會兒先讓那個姓董的小伙子見識一下,他老闆的下場,給他來個下馬威。」
邢愛華:「是,組長。」
△士兵把穿戴著腳鐐手銬的董志乾帶進來,董志乾見到老闆被鞭打得皮開肉綻、暈死過去,心頭為之一凛。董被士兵壓制在木椅上。
邢愛華:「小夥子,看到了吧?你的老闆,不說實話的下場就是這樣。聰明的話,就乖乖跟我配合。」
董志乾:(吞口水)「長,長官,小董只不過是領一份薪水,我什麼都不清楚。」
△邢愛華把臉湊近董志乾。
邢愛華:「小子,你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哪會不清楚上頭人的想法?你若是肯老老實實交代清楚,我就考慮讓你轉為證人,使你免於受皮肉之痛。如果你有半句假話,那麼你最後的下場就會是…」
△邢愛華舉起手指,對著董的腦門比畫出開槍的手勢。
董志乾:(驚恐地)「長,長官,小董有問必答,絕對不敢有半句隱瞞。」
邢愛華:「你們光明日報,是不是共產黨潛伏在島內的地下組織?」
董志乾:(戰戰兢兢地)「是不是地下組織,我不是很清楚,不過…」
△「啪!啪!」兩聲,邢愛華來回摑了董志乾兩記耳光。
邢愛華:「誰要你多嘴?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董志乾被突如其來的兩記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絲。
董志乾:「是,是。」
邢愛華:「你們光明日報,是不是共產黨潛伏在島內的地下組織?」
董志乾:「是,是。」
邢愛華:(笑)「你還真是根蠟燭,一點就亮!很好。」
△邢愛華取出一份供狀。
刑愛華:「這裡有一份寫好的口供,你直接在這上面簽名蓋手印。」
董志乾:「是。」
△董志乾立即在供狀上面簽名蓋章,連一眼都不敢多看。
谷正文:「你這小伙子很識時務,我看這樣好了,軍事法庭開庭時,你就照我們的意思供述。如果你在法庭上表現良好,我就不急著追究你這件事,還要吸收你進來保密局,送你去接受情報訓練,將來讓你有機會戴罪立功。小伙子,你願意接受我的安排嗎?」
董志乾:(猛點頭吞口水)「長官,小董願意,小董年輕識淺,誤入賊窟,請長官給小董一個自新的機會。」
谷正文:「這樣就對了,你這小伙子很上道,可堪造就。愛華,後續的工作,就交給你處理。」
邢愛華:「是的,組長。」
3日戲
時:1949年8月下旬
景:豐原林雪絨娘家客廳
人:呂赫若、林雪絨、林父、林母
△ 在豐原林雪絨娘家客廳,呂赫若面對著表情嚴肅的岳父母。
林 父:「石堆,你在台北的報社工作,不是一直很穩定,怎麼會弄到這款地步?警總的官差到處要掠你。」
呂赫若:(無奈地攤開雙手)「警總要抓人,還需要理由嗎?只不過是報社刊登的文章,時常批評政府的施政,上頭看不過去,警總就動手將報社封掉,開始掠人。」
林 父:「現在的時局這麼亂,古早人講『日頭赤炎炎,隨人顧性命』,既然政府無那個腹腸接受報社的批評,你們就嘜去批評伊們。明知對方是熊是虎,你們偏偏去甲伊們弄,實在真不知輕重。」
林 母:「石堆,不是我這個丈母娘愛唸你,阮雪仔自從嫁予你,為你持家飼子,伊是從來不曾喊苦喊累喔,你不但沒將伊們母子照顧好,在外頭交女朋友,現在又四處去跑路,還連累著阮後頭厝,你這個做人尪婿的,實在真沒有責任感。」
呂赫若:「阿爸阿母,如今講這些嘛無路用。」
林 父:「是啊,你今後有啥米打算?」
呂赫若:「先匿起來一陣子,等風聲沒那麼緊,才找機會回來接雪仔伊們母子。」
林 父:「唉!查某子是我家己的,你此時在跑路,擱再按怎講我也不會目睭金金,看著阿雪仔母子跟著你四處去流浪。你的某子我這個做序大人的,這段期間會替你照顧好,你自己要卡謹慎咧,我是不想要阮查某子後半世人守寡。」
呂赫若:「阿爸,我知影啦,我會謹慎。」
林 母:「雪仔,妳有話要和妳尪婿講冇?」
林雪絨:(無奈地)「代誌已經到現在這個地步了,我只希望石堆別被警總掠去,至於我們母子,不管何年何月,都會等伊回來團圓。」
林 母:「石堆,你有聽到冇?你的家後對你完全無怨言,你自己要有打算!」
呂赫若:(感動地)「阿母,我知啦!」
4夜戲
時:1949年8月下旬
景:台中張文環家
人:呂赫若、張文環
△呂赫若深夜抵達台中,去找好友張文環。張開門讓呂進來,在門口張望一下,確定沒有人跟蹤,隨即把大門關上。
△兩人一起進到和式書房,在褟褟米上的圃團坐下來,兩人中間有只小茶几,上頭放著一組茶具和一份報紙。
張文環:「我有預感,你早晚會來找我。」
呂赫若:「文環兄,現在小弟落難,暫時和玉蘭母女藏身在草山,我合夥的股東蕭仔的舊厝。這回冒險將雪絨母子帶回來豐原伊後頭厝,將伊們母子交代予我的丈人丈母娘。」
張文環:「光明日報被警總查封,以及你被通緝的消息,前幾天報紙上面都有刊登,廣播電台也有放送過。今後,你有啥米打算?要喝茶嗎?」
呂赫若:「不了。文環兄,講起來真見笑,自從報社被查封,我就像喪家之犬開始跑路。好哩加在有朋友及時幫忙。我打算將大安印刷所的股份讓渡出去,籌備一筆旅費,帶著玉蘭母女去日本。」
張文環:「喔?咱們感情是比親兄弟還要好,你在跑路,我這裡有五百元現金,你先拿去用。」
△張文環從皮夾裡取出一疊鈔票,交到呂手上。
呂赫若:(搖搖頭)「這些錢我不能收。」
張文環:「三八兄弟,錢你先收下,不可再推辭。這些錢當然不夠你去日本,你先帶在身上,作為生活費用,去日本的旅費,我會再替你想辦法。」
呂赫若:「旅費方面,我打算去一趟鹿港,找辜顏碧霞,我以印刷所的股份向她周轉,她應該會幫我這個忙吧。這趟來找你,一方面是要麻煩你幫我打聽偷渡去日本的管道。」
張文環:「你要偷渡去日本?」
呂赫若:「嗯!」
△張文環想了一下。
張文環:「你可以去台北泉州街找蔡孝乾,伊在台北人面闊,朋友三山五路,應該有辦法送你們出去。」
呂赫若:「嗯,我這幾天就去找伊。另一方面則是萬一我被掠進去,要請你替我照顧玉蘭母女。」
張文環:「先嘜擔心這些,當真你被掠去,我會先將玉蘭母女安頓好,同時想盡一切的方法來營救你。」
呂赫若:(苦笑)「我這回的劫數,恐怕連大羅天仙也救不了我,唉…。」
張文環:「為何如此悲觀?你畢竟不是頭家也不是社長,只是報社裡的員工,呷人家頭路領一份薪水,警總應該不會將你列為主犯吧?今日的報紙上面有刊這件消息喔,你翻開看嘜!」
△張文環把桌上的報紙推過去,呂赫若卻沒有動作。
呂赫若:(愁苦地)「文環兄你有所不知,警總這隻怪獸,要捏死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這般容易。何況早前一個多月,保密局的一位姓谷的上校組長就當面警告過我,我想這回伊們是不會讓我活命。」
張文環:「你先看這份中央日報按怎寫,上面講你們鍾發行人和林社長已經認罪,而且警總呼籲你出面投案,將會對你寬大處理。你看看吧?」
呂赫若:(苦笑)「警總的話要是能夠相信,他們都是先抓人,再隨便扣個匪諜的帽子?先押人後取供,不正是他們常用的技倆?我哪會笨到去自投羅網呢?」
張文環:(點頭)「你講的也對啦,不過,你現在被通緝,若是一直躲在草山,早晚也是會被警總的人找到。詳好你可以偷渡去日本,短時間內若不能離開本島,你也是要找一處隱密的所在匿起來,這樣卡妥當。」
呂赫若:「文環兄,你的提醒我會謹記在心。我這有一卷小說手稿,請你代為保管,日後我哪是去日本,或者不幸被掠去,就請你找機會將它發表問世。」
△呂赫若自手提包裡取出一卷手稿,交給張文環。
張文環:「你的手稿我收下來,今後你自己要保重。」
呂赫若:「玉蘭伊母女在草山的住址,我寫在稿尾。萬一我必須要離開伊們,這段期間,請你幫我關照伊們。」
張文環:「你放心吧!石堆,這個擔子我還扛得起來。」
5夜戲
時:1949年9月上旬
景:泉州街蔡孝乾家
人:何雲軒、蔡孝乾、陳本江
△台大青年講師何雲軒,深夜前往泉州街面見蔡孝乾。
何雲軒:(搓揉著雙手)「蔡兄,深夜來拜訪你,實在情非得以。」
蔡孝乾:「先入來厝裡,再慢慢講。」
△蔡孝乾立即關起木門,兩人進到屋裡,經過走廊,來到書房外。
何雲軒:「我是台大政治系講師何雲軒。」
蔡孝乾:「我知影,報紙上有刊出你的寫真,警總已經發佈通緝令要掠你。」
何雲軒:(先一臉驚訝,隨即苦笑)「喔?沒想到這些阿山仔,掠人如此有效率。」
△兩人進到書房,裡頭的陳本江起身相迎。
蔡孝乾:「我為你們介紹,這位是陳本江教授,曾經在中國北京大學任教。」
何雲軒:(主動伸出手)「幸會!陳教授。」
陳本江:(微笑著)「你發表在光明日報的那幾篇評論,我前後都拜讀過,確實有寫到重點。江山代有才人出,有你這種獨立思考的台灣青年,咱們台灣的未來就有希望囉。」
何雲軒:(客氣地)「陳教授,你過獎囉。我不過是站在台灣的立場,表達自己的想法而已。」
陳本江:「是啊!真可惜,國民黨這些來台官員攏是酒囊飯袋,不知尊重知識份子,頭殼裡只有金條和權力,對社會輿論、學界建言充耳不聞,難怪激起了民怨。」
蔡孝乾:「何老師,今後你有啥米打算冇?」
何雲軒:(表情尷尬)「坦白講,我也是走投無路,經由朋友介紹,才會找來你這裡。蔡兄人面開闊,可能有辦法安排我離開台灣,轉往香港。我有親友在那裡,可以前往投靠。」
蔡孝乾:(面有難色)「事不相瞞,自從五月二十日當局宣佈戒嚴,各港埠碼頭和漁港,出入船隻都經過嚴格檢查,沒有許可證件是不能登船出海的。」
何雲軒:(失望地)「那怎麼辦呢?最後的一線希望,唉…」
蔡孝乾:「何老師,不必喪志,眼前詳要緊的是找一處安全的所在安身,日後再等待機會。」
何雲軒:「眼前也只好如此,行一步算一步囉。」
蔡孝乾:「何老師,陳教授將要去石碇的鹿窟建立基地,那是一處很隱密的所在,你可以跟教授去鹿窟,伊們會保護你,你不妨慎重考慮一下。」
陳本江:「沒錯,何老師,你是一位人才,年輕有為,將來的日子還很長,你若願意跟我一起去鹿窟,我歡迎你加入我們的行列,為革命事業盡一份心力。」
何雲軒:(點頭)「我願意,畢竟我已經無別種選擇囉。」
蔡孝乾:「這樣很好,陳教授,你得到一位得力的助手了。」
陳本江:(伸手出友誼的手)「歡迎你,何老師。」
6夜戲
時:1949 年9月上旬
景:鹿港辜家的客廳
人:呂赫若、辜顏碧霞女士、管家
△呂赫若前往鹿港向辜顏碧霞女士求助,在鹿港辜家的客廳裡。
顏碧霞:「這陣子報紙有刊出來,整個事件我有初步瞭解。聽完你的遭遇,我也真替你擔心,你現在被官廳通緝,日後有啥米打算冇?呂老師。」
呂赫若:「我想要籌一筆旅費,找機會偷渡去日本。」
顏碧霞:「你大概需要多少現金?」
呂赫若:「現金兩千元。我用大安印刷所股份及名下房地所有權狀向妳質押,不會讓妳吃虧的。」
顏碧霞:「你是我女兒的音樂老師,現在有困難,人情道理上,我當然要幫忙你。那些股份及房地所有權狀,算是我暫時替你保管,以後你隨時可以來贖回去。」
呂赫若:「真感謝妳。這裡是股份權狀、房地所有權狀以及借條,請清點。」
顏碧霞:「不用清點啦。管家,你帶呂老師去帳房,拿這筆錢給呂老師。然後,叫車送老師離開。」。
管 家:「是,頭家娘。呂老師,請隨我來。」
7日戲
時:1949 年9月上旬
景:鹿窟山區
人:蔡孝乾、陳本江、許希寬、陳義農、何雲軒、陳春慶
△九月上旬,被蔡孝乾任命為總指揮的陳本江,和許希寬、陳義農、何雲軒一起進入鹿窟山區展開預備工作,四人徒步行走在蜿蜒的山徑上。
陳義農:「教授,這村子裡有位陳春慶,是我的好友,他在地方上人面熟,若能獲得他襄助,由他牽線,應該很容易能取得地方父老的認同和支持。想我們應該先去拜訪他。」
陳本江:「那很好啊!人地生疏,我們正需要這樣的引路人。」
陳義農:「春慶仔曾在大陸住過幾年,對國民黨的所作所為,本來就有些不滿,我想他會樂意協助我們的。」
陳本江:「那麼我們得先說動他,邀請他加入我們的行列。」
陳義農:「我正有此意。」
△四人來到陳春慶家的三合院,陳春慶見到陳義農,甚為熱絡,延請四人進入屋裡。
陳春慶:「義農仔,啥米風將你吹來的?你不是一直待在故鄉三峽做木匠?」
陳義農:(苦笑)「現在的時局這般混亂,自從『228事件』發生,我就離開故鄉,跟一些朋友四處奔走,組織民眾來對抗國民黨政府。」
陳春慶:「你真有心,自從我回來台灣,看到陳儀這群阿山仔胡白來,我也曾經和幾位朋友去台北參與抗議活動,卻是難成氣候。只好回來庄裡做山種茶。和你相比,我實在真沒出息。」
陳義農:「嘜怨氣啦,咱們都是不滿國民黨當局的,應該尻川(屁股)撿相偎。我帶幾位朋友來,打算在庄裡組織在地民眾,成立反抗組織。希望你加入我們的行列,作陣來打拼。」
陳春慶:「按呢真好啊,我在庄裡人面熟,可以替各位牽線。」
陳義農:「我幫你介紹,這位陳本江教授,是我們的總指揮;這位是台灣大學政治系的何雲軒講師;這位是許希寬,我同故鄉做木匠的好兄弟。」
陳春慶:(伸出手)「幸會!幸會!」
△ 陳春慶逐一和三人握手。
陳本江:「春慶仔,歡迎你加入革命的行列,作陣為咱們台灣人打拼。」
陳春慶:「大家若不棄嫌,春慶仔願意為大家盡一份心力。」
陳本江:「春慶仔,我想要邀請你擔任咱們組織的書記,不知你有意願冇?」
陳春慶:(微笑地推辭)「書記?這是一份重擔哩,教授如此器重我,實在使我感到責任沉重。」
陳本江:「不必推辭,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陳春慶:「這段期間,諸位不妨先在我厝裡住下來,我會帶各位去拜會地方上的士紳。」
陳本江:「那就麻煩你了,陳書記。」
陳義農:「春慶仔,咱們打算在這裡租一些地,開辦集體農場,搭建一些草厝,方便以後召集更多理念相同的同志。」
陳春慶:「嗯,既然是要做咱們的根據地,當然需要安頓這些來自南北二路的同志。我名下有兩甲多的茶園和山田,就提供出來,給組織使用。另外,我會遊說我的兄弟姐妹,作陣來加入。」
陳本江:「如此真好,如此真好!」
陳春慶:「村長啟旺仔那方面,就我所知影的,伊讀台灣大學的小弟啟能仔在『228事件』發生沒多久,被軍隊打死在圓山,伊和國民黨的這個冤仇結很深,所以伊不但會加入咱們,還會全力支持咱們。」
陳本江:「若是按呢,我就更加放心囉。有村長全力相挺,咱們要說服這裡的村民,就輕易真多哩。」
8日戲
時:1949年9月上旬
景:鹿窟村村長陳啟旺家客廳
人:陳春慶、陳啟旺、陳如玉、何雲軒、陳本江、廖木盛
△陳春慶帶著陳本江和陳義農拜訪了鹿窟村村長陳啟旺,以及石碇鄉公所的總務課長廖木盛,雙方在陳啟旺家裡客廳裡初次見面。
陳春慶:「旺仔,我帶了幾位朋友過來,伊們攏是咱們台灣的菁英份子,反對國民黨當局暴政統治的。目前暫時住佇阮厝裡。」
陳啟旺:「來者是客,諸位請座。阿妹仔,妳去泡茶來。春慶仔,聽講你要帶一群朋友來,我和木盛仔在厝裡等你們哩。」
△陳如玉轉身,往角落放茶水處沏茶。何雲軒注視著她,陳義農碰了一下何的手肘,提醒他,何感到失態,儍笑了一下。
陳春慶:「旺仔,木盛兄,我幫你們介紹,這位是陳本江教授,是阮們的總指揮; 這位是台灣大學講師何雲軒;這位是我的換帖兄弟陳義農,這位是許希寬,兩位攏是來自三峽,木匠師父。」
陳啟旺:「歡迎諸位來到阮這處小所在。這位何老師,我好像在光明日報上,曾經讀過你寫的文章。」
何雲軒:「確實是小弟寫的,在文章內我批評政府當局的施政措施,因此惹來禍端。」
陳啟旺:「莫怪喔!中央日報上面刊出你的寫真,我才感覺你有些面熟。」
△何雲軒正感到尷尬,陳春慶立即幫他解圍。
陳春慶:「旺仔,何老師現在正被警總通緝中,他自己歹勢講哩。」
陳啟旺:(不以為意地說)「這有啥米可歹勢咧?能夠被警總發佈通緝,正是咱們正港的台灣菁英,我詳欣賞有正義感和使命感的少年人。」
陳本江:「聽陳村長如此的言論,我對村長感到十二萬分的欽佩。」
陳啟旺:「你客氣囉,陳教授,我啟旺仔雖然是一個庄腳漢,但是並冇和社會脫節,我一直真關心時局。咱們台灣社會這三、四年來,被陳儀這群中國大陸來的笨圾,務到東倒西歪,每回想起來,我就歸腹肚火。何況阮親小弟在『228事件』被打死在圓山,這條冤仇我是永遠都會記得。」
廖木盛:「啟旺仔一向就是這種烈火個性,恩怨分明。」
陳本江:「這樣真好啊,咱們台灣人就要有這種骨氣,才不會被國民黨當局呷死死。陳村長,對你小弟的遭遇,我感到真遺憾。」
陳啟旺:(紅著眼眶)「國民黨和伊們軍隊,實在真無人性,連這般單純的大學生,伊們也敢開槍掃射。血債血還,這條帳有機會我一定要討回來!」
陳春慶:「旺仔,我這群同志,打算要在咱們庄裡住下來,組織在地的民眾,共同為台灣的未來盡一份心力。」
陳啟旺:(拭去眼角淚水)「按呢真好啊!咱們這裡就是沒出能人,若有人願意出來領導,組織民眾,大家團結起來,將來咱們台灣人就有希望推翻腐敗貪污的國民黨當局,自己來當家做主。你們若不棄嫌,算我旺仔一份。盛仔,阿你咧?有打算作夥來加入冇?」
廖木盛:(微笑著)「你都撩落下啊,做你換帖的我,怎有可能閒著?也算我一份好了。」
陳本江:(主動和陳、廖兩位握手)「歡迎兩位加入革命的行列,作夥為台灣的未來命運打拼,今後咱們就是同志。」
陳春慶:「是啊,旺仔,木盛兄,今後組織村民方面,還央望兩位大力支持。」
陳啟旺:「若是這方面,我沒問題啦!咱們庄裡就是茶農和礦工,伊們雖然冇讀過多少冊,不過是非善惡伊們是看得真清楚。國民黨當局陳儀這群貪官污吏,這幾年的胡作非為,咱台灣百姓眾人幹譙,如今總算有能人出來領導,我相信庄民有不少會加入咱們行列。」
陳春慶:「旺仔,咱們的組織既然要設在這裡,當然有需要經濟方面的支持。」
陳啟旺:「我可以鬥幫忙哪些方面,你們儘管提出來,我做得到的範圍裡,一定挺你們到底。」
陳本江:(感動地說)「啟旺兄果然豪爽。組織需要租用一些地,來開辦集體農場,一方面自給自足,提供人員所需要糧食物資,另外一方面起一些草厝,安頓各方面投奔而來的同志。」
陳啟旺:「若是這方面應該冇問題,咱們庄裡一向人手不足,許多山坡地還沒開發,不少田園也還荒廢著。我名下有近十甲的山坡地放著長草,可以提供出來作農場使用。不夠的部分,就由木盛仔去發落,伊在農會做總幹事,土地使用這方面伊詳清楚,看是向地主用租的還是借來使用,都可以考慮。」
陳春慶:「旺仔,我在這先代表組織,向你和木盛兄表示謝意。」
9日戲
時:1949 年9月下旬
景:鹿窟村
人:陳啟旺、陳本江、村民周生、陳春慶
▲ 旁白:
陳本江他們吸收成員並沒有特定的對象﹔在勸說過程裡,多以無產階級專政,z及解放後沒有貧富之分、人民可以分到田產當家做主等遠景來吸引人,並且強調祖國一定會在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五O年間解放台灣,建立武裝基地可以作為內應。
▲ 旁白:
透過陳啟旺和廖木盛這兩個人,他們在村裡召開座談會,又吸收了村民林茂同、周生發、陳萬居、周水、蕭陸礡、林金子、廖西盛、廖清標、廖埤、廖有慶、余福連.李文忠等人。連陳村長的兒子陳田其,也變成了同志。對於鹿窟村民,他們宣揚鹿窟將是台灣最具規模的武裝基地,將來解放之後,祖國一定會對他們的貢獻,給予特別的優待。這些美好的未來,確實打動了下層階級久處貧困的心靈。因此,除了領導階層之外,加入鹿窟武裝基地的成員,大部分是農民、礦工或木工。有些人甚至攜家帶眷,一起上山投入革命的行列。
△鹿窟村菜廟(今「光明禪寺」)廣場上,擺了幾張長條桌,近十只長條椅,聚集了四、五十個村民。
陳啟旺:「咱們鹿窟村各位父老序大,小弟啟旺仔今日召集各位來到廟埕,召開這場座談會,一方面是要向各位介紹幾位大人物,另外一方面是要請伊們向各位說明,未來要在咱們庄裡要進行的各種開發計劃。」
陳本江:「各位鹿窟村的父老兄弟姐妹,小弟陳本江和幾位朋友,初次來到貴寶地,就受到陳村長、廖總幹事木盛兄以及春慶仔的熱情招待,使我感覺各位就親像和我是同一家人。各位應該攏知影,自從國民黨政府接管咱們台灣,這四、五年來,咱們老百姓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艱苦過。陳儀這群腐敗的官員,也要呷也要拿,終於引起咱們台灣人民的反感,發生『228抗暴事件』。」
△底下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他們表情各異:有的感覺山雨欲來,為此憂心著;有的則心有同感,認為台灣人民一直被欺負著。
陳本江:「在『228事件』發生後,國民黨當局就出動情治單位以及軍警,四處逮捕咱們台灣人,講伊們是暴亂分子。其實被掠去的人若不是學校裡的老師和學生這些知識份子,就是地方上有名望的士紳賢達。這些人在過去都是咱們台灣社會裡受尊重的菁英份子。國民黨當局將伊們判重刑或者是拖去槍殺,目的就是要將咱們社會菁英趕盡殺絕,消除咱們台灣人民的反抗意識、消弱咱們的反抗力量,以方便今後可以高枕無憂的來統治台灣。」
△這時,有人突然站起來插嘴。
周 生:(發問)「你講的是沒錯啦,但是國民黨政府動不動就掠人殺人,咱們都是手無寸鐵的種田人、礦工,是要拿啥米去跟伊們拼輸贏呢?」
陳本江:「位阿兄講的確實是實情,咱們台灣社會中就是很多貪生怕死的人,不願意為台灣的命運付出犧牲,才會予陳儀、陳誠伊們這群國民黨的爪牙呷死死。各位想看嘜,在咱們這個混亂的時代,貪官汙吏就可以將咱們逼得走投無路,貪生怕死、將頭埋在土坑裡,難道咱們百姓就會有好日子過?何況咱們不替自身設想,也必需要替咱們的子子孫孫設想,咱們這代人面對暴政,如果不敢站出來反抗,咱們的後代子孫一定會怨嘆咱們,講是因為咱們這代人貪生怕死,才連累伊們受盡國民黨政府的欺負和凌遲。各位父老鄉親,你們想看嘜,我講的有道理無?」
陳啟旺:「是啦,陳教授語重心長。各位,咱們就算是做順民,國民黨政府也不會給咱們好日子過。各位應該攏知影,阮小弟就是被阿山仔軍隊開槍打死在圓山上,伊只是一個大學生而已,敢有做過啥米傷天害理的代誌?這條冤仇是要找啥人討呢?」
陳春慶:「各位,啟旺仔的小弟只是萬千被國民黨當局殺害的台灣人其中的一個,聽講咱們庄裡還有幾個家庭也曾經遭受同款的運命。是按怎咱們台灣人的命這呢無價值?又是按怎國民黨當局對咱們台灣人手段如此殘忍呢?難道咱們受日本人欺壓半世紀之後,還要再一次淪為外來政權的殖民地,繼續過著被壓迫被剝削、被掠被殺、暗無天日的日子?」
△經過剛才慷慨激昂的陳詞,村民們情緒逐漸被撩動起來,陸續有人發出支持的聲音。
10日戲
時:1949 年9月下旬
景:鹿窟村余連福家三合院客廳
人:余連福、許來春、周甜、蔡文彥
△老舊磚瓦三合院的客廳裡,余連福一家四口,連福正在小酌紅標米酒。妻許來春和母周甜、兒子蔡文彥三人正圍著桿磨(竹編大盤子)撿茶枝。
許來春:「聽隔壁阿惜仔講,你和茂同仔下午去菜廟廟埕參加座談會?」
余連福:「是啊,有一群外地來的能人,來咱們這裡。」
許來春:「這群外人是啥米來歷?」
余連福:(放下酒杯)「聽春慶仔講有大學教授和幾個作木匠的少年師父。」
許來春:「這群人來咱們庄裡創啥米?」
余連福:「聽伊們講要在咱們庄裡開集體農場。」
許來春:(不解地問)「開集體農場?這是啥米物件?」
余連福:「聽他們講是找一些人,作夥來開墾土地,收成的農作物分給所有的成員。農場的土地有的是庄裡捐獻的,有的是伊們打算用租的。」
許來春:(懷疑地說)「照我看事情沒那麼單純,伊們若不是在外頭做過啥米歹代誌,是按怎會來咱們這個偏僻的山庄,來開啥米農場?說不定伊們是官廳正在要通緝的人犯哩?」
余連福說:「妳想太多了,水某仔。伊們攏是正派的人,不是逃犯。」
許來春:(警告著)「你詳好嘜參那群人熟絡,伊們是熊是虎咱們不知,不一定哪一天官廳若是來掠人,咱們會被伊們牽連到。」
余連福:「應該不會啦,我和茂同仔只是好奇,去聽聽咧而已。何況,咱們也沒有多餘的田地可以捐獻出來。」
余文彥:(天真地問)「阿爸,啥米是捐獻?」
余連福:「囝仔人有耳沒嘴,嘜問這些。」
許來春:「你還是聽我的苦勸,你詳好嘜跟那群人相交睬,以免惹禍上身。咱們單純的種田過日子,官廳不會來為難咱們。」
余連福:「我知啦,水某仔。」
△ 余連福嘴裡應著,心裡卻不這麼想。
11日戲
時:1949年10月上旬
景:陳春慶的三合院客廳
人:陳春慶、陳本江、陳萬居、陳溪俊、陳金碇、陳秋永、么妹陳貴
△當時,一家人同時參加組織的情形情形相當多。如陳萬居帶著他的親兄弟陳溪俊、陳金碇、陳秋永和么妹陳貴;陳春慶也介紹自己的兄長陳春英、三弟陳春陽加入武裝基地。
△在陳春慶的三合院客廳裡,陳萬居和他的親兄弟、妹妹都在場。
陳春慶:(熱絡地說)「萬居兄,歡迎你帶領你的兄弟姐妹作夥來加入基地。革命的事業需要大家踴躍來投入,共同來奮鬥。」
陳本江:「是啊!咱們台灣人民有覺醒,願意共同來奮鬥,未來台灣這塊土地才會有出路。」
陳萬居:「我是親目睭見識過國民政府殘殺台灣老百姓的暴行,才猛然覺醒的。」
▲ 旁白:
經由各種管道推荐,上山的人越來越多,汪精、溫萬金、陳篤茶、曹鐵屯、秦斗盛、黃伯達、李紫、王老見、高火旺、王忠賢、陳炎樹、汪枝、陳新發、林水旺、李石城....,有的化妝為砍柴工人,有的裝扮成小販,陸續進入了鹿窟山區。事實上,由於「二二八事件」的影響,許多台共份子長期處於四散藏匿的窘境,深山也成為他們藏身的目標之一。「鹿窟武裝基地」的建立,不僅提供他們一個躲避的處所,更使某些懷抱理想的台共黨員,有了一個可以為之貢獻心力的藍圖。
就這樣,這群由文學家、農人、礦工、木工、大學生、鄉紳組合而成的奇異隊伍,在大學教授陳本江的領導下,以山林中取之不盡的木材和叢生的菅草,開始在鹿窟山區建造房舍。
12夜戲
時:1950年2月上旬
景:蕭東平家
人:便衣、呂赫若
△旁白:
五○年二月上旬的某夜,警總保密局出動武裝人員先抓了東方印刷所的老闆蕭東平,並派員埋伏在印刷所。
△旁白:
呂赫若不知合夥人蕭東平已被捕,依約到他家中,被埋伏的保密局便衣扣押五、六個小時。
便 衣:「你叫什麼名字?來這裡做什麼?」
△ 便衣盤問呂赫若。
呂赫若:「我叫石堆,來這裡修水電,長官。」
△ 呂赫若隨機應變,心想若沒被對方識破,應該還有機會脫身。
便 衣:「身分證給我。」
呂赫若:「長官,我又沒犯法。」
△ 呂赫若從衣服口袋取出身分證。
便 衣:「這麼巧,你也姓呂?」
呂赫若:(裝傻)「是姓呂,有問題嗎?」
便 衣:「呂赫若是你的誰?」
呂赫若:「呂赫若?沒聽過這人,長官。」
便 衣:「你先不許離開,等我們查清楚你的身份。」
▲ 旁白:
便衣派人回局裡確認,但呂赫若持本名「呂石堆」的證件,有驚無險地逃過一劫,因為他習慣使用筆名,而且這筆名在文化圈子叫得很響亮,以致保密局的人以為他的本名就叫「呂赫若」。
13日戲
時:1950年2月下旬
景:警總保密局偵訊室裡
人:蘇玉蘭、邢愛華、谷正文
▲ 旁白:
保密局從蕭東平口中問出蘇玉蘭,先派人前往草山逮捕蘇玉蘭母女;接著又從蘇玉蘭的供詞裡,循線逮捕提供旅費給呂赫若,協助他逃亡的鹿港辜家媳婦辜嚴碧霞。
△在警總保密局偵訊室裡。蘇玉蘭母女正接受偵訊。
邢愛華:(和顏悅色地問)「蘇玉蘭,我們調查清楚,妳是呂赫若的同居人,如果妳肯配合我們,供出呂赫若可能的去向或藏匿處,我們不會為難妳,畢竟妳只是關係人」。
△從隔壁偵訊室傳來的淒厲慘叫聲,蘇玉蘭感受到一股肅殺的氣氛,如此無助的一對母女,蘇玉蘭只能謹慎地回應,在不激怒這些牛鬼蛇神的前提下,儘可能地保護呂赫若身旁的親友,因為她知道呂赫若的個性是不會出賣朋友的。
蘇玉蘭:(顫抖著聲音說)「我只聽呂赫若說要去趟中部,至於他去那裡找誰,現在人在哪裡,他真的沒跟我提起。」
谷正文:(安撫說)「妳別害怕,說出呂赫若的去向,我們會自行去調查。」
邢愛華:「妳是呂赫若的枕邊人,按照理他會告知妳去處的,我們希望妳說實話。」
△刑愛華覺得蘇玉蘭還隱瞞著重要線索,於是接著問。
蘇玉蘭:(小心地回答)「長官,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去中部找些什麼人,他有說要去趟鹿港,我問過他,但他說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該過問這些。」
谷正文:「呂赫若去了鹿港?我們查出呂赫若曾經是辜家的家庭教師,他是不是去找辜嚴碧霞籌措逃亡旅費?辜家有錢,辜嚴碧霞應該會幫忙他。」
蘇玉蘭:(含糊地說)「這點我就不敢確定了。」
△蘇玉蘭後悔提到鹿港,沒想到對方會猜到呂赫若去找辜顏碧霞。
谷正文:(OS)「這個蘇玉蘭嘴巴真硬,她肯定隱瞞了一些事情,可是她現在身懷六甲,如果對她用刑,稍微一個不小心出了差錯,走漏風聲給外頭的人知道了,不僅事後的處理會麻煩的緊,可能連長官都沒辦法認同我的作法,我想,現在還是先帶人去鹿港抓辜嚴碧霞,日後再找時間提訊蘇玉蘭。」
谷正文:(語帶警告)「蘇玉蘭,妳在這份口供裡簽名,我們會先去鹿港問辜嚴碧霞,希望妳沒欺騙我們。」
14日戲
時:1950年2月下旬
景:苗栗龍英宗家書房
人:呂赫若、龍英宗
△呂赫若聽著收音機,關心政治消息。從放送裡得知蘇玉蘭母女,以及辜顏碧霞也遭保密局逮捕。
呂赫若:「都是我害的,都是我連累他們。」
龍英宗:「赫若,你冷靜點。」
呂赫若:「我還是去投案好了,我要換回他們的自由。」
龍英宗:「赫若,聽我說,你千萬別做傻事,別以為他們會這樣就放過你或她們,如此做法無疑是飛蛾撲火。」
呂赫若:「那該怎麼辦?孩子還那麼小,玉蘭也懷有身孕,辜顏碧霞女士也受到無辜牽累。」
龍英宗:「你一定要冷靜,保密局那些人想利用玉蘭他們引你出來,你千萬別中計,你一出面不但會害死你自己,也會連累到他們的。」
呂赫若:「你說的也有道理。」
15日戲
時:1950年3月上旬
景:新店警總保密局
人:谷正文、董志乾、陳本江、何雲軒
△ 旁白:
谷正文隨即獲得線報,一批以陳本江為首的共黨份子聚集在鹿窟山區,成立「基地」,於是要剛受完情報訓的董志乾,前往鹿窟山區,在陳本江的基地裡臥底,搜集情報及基地人員名單。
谷正文:「小董,這回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你要好好把握喔。」
董志乾:「是,組長。」
谷正文:「你的任務是搜集情報及基地人員名單。」
董志乾:「是,組長,小董一定不辱使命。」
谷正文:「有機會的話,就在敵人內部製造矛盾,策反裡面的幹部,但以你自身的安全為考量,千萬不可曝露身份。切記!不可貪功躁進曝露身份,否則你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董志乾:「是,小董謹記在心,會相機行事。」
谷正文:「為取信於陳本江那隻老狐狸,我們得合演一齣苦肉計。」「你放心,我交代過刑中校出手輕一些。」
16日戲
時:1950年3月上旬
景:鹿窟村基地
人:董志乾、何雲軒、陳本江
△隔天,董志乾來到鹿窟基地,身上衣著破爛,手臂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模樣十分狼狽,陳本江見狀趕緊將董志乾帶進辦公室。
陳本江:「先生,你這身上的傷勢是怎麼回事呢?」
董志乾:「我原本是光明日報的採訪記者,某一天保密局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就衝進來辦公室逮人,我被他們帶進偵訊室,那群人十分歹毒,問沒幾句話就對我拳腳相向,甚至還拿鞭子抽我呢!你們看!」
△ 董志乾脫下上衣,出示背上的鞭痕。
△ 一旁的何雲軒向董志乾探問。
何雲軒:「聽說你們發行人鍾校長和張社長,以及一干員工都被保密局的人抓走?」
董志乾:「是啊!我也被抓去保密局,他們逼我供出主編呂赫若和校對張宏年,兩人的下落,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被打的。」
何雲軒:(推論)「放送裡說呂赫若正被軍警通緝,這樣看來,他的確沒被保密局給抓走。」
陳本江:「那麼保密局又怎麼會放你出來?」
董志乾:「因為保密局起訴我的證據不足,才把我放出來。大難不死,於是我決心投身基地,推翻國民黨政府。」
△ 董志乾演技逼真,說得義憤填膺。
陳本江:「既然你已有覺悟,歡迎你投身人民革命行列。」
何雲軒:(OS)「奇怪?被保密局抓去的人,就算不被槍決,也會送軍法審判才對,怎麼只是被「招呼」一頓就放出來了呢?」
何雲軒:「我擔心著呂主編的安危,主席。」
陳本江:(胸有成竹)「看他的造化吧?倘若他沒被抓到,他遲早會去求見蔡領導的。」
何雲軒:「喔?主席何以如此有把握?」
陳本江:(神秘地微笑)「只有領導有那種本事能夠掩護他。」
董志乾:(好奇地)「請問陳主席,你們口中的蔡領導,是誰啊?」
陳本江:(厲聲說)「這你就不必過問!在這裡,不該你知道的,你就不必打聽了。」
董志乾:「對不起,陳主席,初來乍到,小董還不清楚這裡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