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 內容排版校訂）

 

（註：《搜神記》中故事發生的時間「漢時」以及之後的「建業四年春」，對照漢朝並無年號為「建業」的時間段，故略之。）

 

從前，有一天，有一個漁夫在湘江接近洞庭湖一帶的岸邊，聽見有小孩的啼哭聲，望見一個年約三歲的小女孩站在岸邊哭著，但看了看附近都沒有其他人，心想這小女孩大概是走失了。漁夫可憐這孩子，就將她抱回家撫養。

 

小女孩長到十多歲時，可真是女大十八變，容貌出奇秀麗，彷彿是仙女下凡一般。

 

有一天，忽然有許多位青童靈人（傳說中的仙童）從天而降來到漁夫家集合，說是要帶女孩回去天庭。就在要升天之時，女孩告訴養父說：

 

「我本是仙女，名叫杜蘭香，因在天上犯了錯，被貶到人間。如今歸期已到（註），今天就是我返回天上的日子。」

 

而她升天以後，仍時時下凡回家探望她人間的養父。

 

家住太湖包山（西洞庭山）的張碩（原名張傳），雖然年紀輕輕，卻對修習道術極有興趣，已經自我修煉了數年。到了張碩十七歲那年的春天，張碩忽然見到門外停了一輛由青牛拉著、裝飾著金色花紋的華麗車子，車前有兩位婢女，其中一名婢女下車來對張碩說：

 

「車裡坐著的是我家小姐，姓杜名蘭香，南康郡（今江西省贛州市南康區）人。我叫松支，另外那位年紀較大的叫做萱支。我家小姐說，夫人過世之前遺命將小姐許配給你，夫人的遺言小姐不敢違背，便來此找你了。」

 

張碩覺得很奇怪，便請杜蘭香走上前來，打量了一番，見杜蘭香年約十六、七歲，但是她所說的卻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張碩實在不知她所說的那些事是否屬實。

 

杜蘭香吩咐松支與萱支將車上擺放的許多餐點都端了下來，擺放在張碩家中的桌上，與張碩一同享用。又作了一首詩送給張碩，詩文的內容是：

 

阿母處靈岳，時游雲霄際。眾女侍羽儀，不出墉宮外。

飄輪送我來，豈復恥塵穢。從我與福俱，嫌我與禍會。

 

大意是說：

我的母親住在蓬萊仙山上，經常在雲端天祭間四處遊覽。

而我由一群拿著羽毛儀仗的婢女侍候著，從未離開過所居住的神仙宮殿。

現在我乘著雲霧駕車而來，便已經不再認為人間是污穢之地了。

所以順從我的人就會得到幸福，而嫌棄我的人將會遇到災禍。

 

又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是天上的仙女（註），杜蘭香便留下玉簡、玉唾盂、紅火浣布等仙家常用之物給張碩，然後告辭離開了。

 

到了八月初一，杜蘭香再度造訪，她又寫了ㄧ首詩給張碩，內容是：

 

逍遙雲漢間，呼吸發九嶷。流汝不稽路，弱水何不之。

 

大意是說：

我在天地之間遊玩，只要在呼吸之間就可以飛到九嶷山（又名蒼梧山，位於今湖南省永州市寧遠縣南方）。

為了追求你我不會停下腳步，就算是無法度過的弱水，我也會毫不遲疑的渡過河前去。

 

然後她拿出三顆像雞蛋一般大小的山藥丸子（註），對張碩說：

 

「把它吃下去，就能讓你不怕風浪，寒暑不侵。」

 

張碩吃了兩顆，留下一顆想要慢慢吃，杜蘭香不答應，要他一次吃完。之後，杜蘭香對張碩說：

 

「本來要嫁給你當妻子的，因為愛情本來就不受路途遙遠所阻隔。但是因為我現在年齡還沒有到，而且其中有些事情尚未協調妥當。等到太歲星運行到東方逢卯之位時，我會再來找你的。」

 

等到杜蘭香三度到來之時，張碩問她：

 

「生病時對神明禱告祭祀有沒有效？」

 

杜蘭香說：

 

「生病要吃『消魔（註）』才會好，胡亂祭祀是沒有用的。」

 

杜蘭香最後還是沒有與張碩成親，不過還是經常拜訪張碩。

 

張碩另娶了ㄧ位妻子，但是妻子並沒有生孩子。為了傳宗接代，於是張碩娶了ㄧ個妾。因此張碩的妻子的打翻了醋罈子，妒火冒得快把張碩給燒焦了。張碩對杜蘭香訴苦說：

 

「如此下去，以後要怎麼辦呢？」

 

杜蘭香說：

 

「這種妒忌病是很容易治的。」

 

隔天，張碩妻子便生了ㄧ個毒瘡，痛苦得快要死去了。張碩急得對杜蘭香說：

　

「內人突然生了ㄧ個毒瘡快要死了，該怎麼辦才好？」

 

杜蘭香說：

　

「這個毒瘡就是用來治她的妒忌病的。瘡好了，妒忌病也就會好。」

 

幾天後，張碩妻子的瘡逐漸消去了，神奇的是她的妒忌心也沒了。終於妻妾們也都為張碩生了幾個兒子。而張碩也終於領悟，開始虔心修道。杜蘭香便教給張碩舉形飛化之道。

 

有一天晚上，杜蘭香命婢女將黃麟羽帔、絳履、玄冠、鶴氅之服、丹玉珮揮劍送給張碩，並對他說：

 

「這些都是天上仙家們所穿戴的物品，非人間所有。」

 

張碩因此得道而成仙，只是不知這張碩在仙界之中位列那一級的仙班職位。

 

杜蘭香在人間的養父此時也也經年老，但因為他年輕時便因女兒之故於道法上有所獲益，早早便已達到辟穀不食的境界，也開始學道於江湖，之後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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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唐朝時，有一位讀書人、廣西桂林人曹唐（字堯賓），本來也是位道士，後來還俗，在唐文宗李昂、太和（或作「大和」）年間或唐宣宗李忱、大中年間考上了進士（也有一說是他沒考上），在唐懿宗李漼、咸通年間擔任使府從事。曹唐的遊仙詩最為出名，有兩首關於杜蘭香與張碩的詩：

 

題：張碩重寄杜蘭香

 

碧落香銷蘭露秋，星河無夢夜悠悠。

靈妃不降三清駕，仙鶴空成萬古愁。

皓月隔花追款別，瑞煙籠樹省淹留。

人間何事堪惆悵，海色西風十二樓。

 

題：玉女杜蘭香下嫁於張碩

 

天上人間兩渺茫，不知誰識杜蘭香。

來經玉樹三山遠，去隔銀河一水長。

怨入清塵愁錦瑟，酒傾玄露醉瑤觴。

遺情更說何珍重，擘破雲鬟金鳳凰。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玄期」，待查。

 

註：「登真」，猶登仙、成仙。也是古時候用於稱人死亡的婉辭。

 

註：「薯蕷」，晉朝人稱山藥為薯蕷。

 

註：「消魔」，道家稱藥為「消魔」。

 

改編自 《搜神記》／《太平廣記》

 

原文：

 

《搜神記》．卷一．杜蘭香

 

漢時有杜蘭香者，自稱南康人氏。以建業四年春，數詣張傳。傳年十七，望見其車在門外，婢通言：

「阿母所生，遺授配君，可不敬從？」

傳，先名改碩，碩呼女前，視，可十六、七，說事邈然久遠。有婢子二人：大者萱支，小者松支。鈿車青牛上，飲食皆備。作詩曰：

「阿母處靈岳，時游雲霄際。眾女侍羽儀，不出墉宮外。飄輪送我來，豈復恥塵穢。從我與福俱，嫌我與禍會。」

至其年八月旦，復來，作詩曰：

「逍遙雲漢間，呼吸發九嶷。流汝不稽路，弱水何不之。」

出薯蕷子三枚，大如雞子，云：

「食此，令君不畏風波，辟寒溫。」

碩食二枚，欲留一，不肯，令碩食盡。言：

「本為君作妻，情無曠遠，以年命未合，且小乖，大歲東方卯，當還求君。」

蘭香降時，碩問禱祀何如。香曰：

「消魔自可愈疾，淫祀無益。」

香以藥為消魔。

 

 

《太平廣記》．女仙七．杜蘭香

 

杜蘭香者，有漁父於湘江洞庭之岸，聞兒啼聲，四顧無人，惟三歲女子在岸側，漁父憐而舉之。

十餘歲。天姿奇偉，靈顏姝瑩，迨天人也。忽有青童靈人，自空而下，來集其家，携女而去。臨昇天，謂其父曰：

「我仙女杜蘭香也，有過謫于人間。玄期有限，今去矣。」

自後時亦還家。

其後於洞庭包山降張碩家，蓋修道者也。蘭香降之三年，授以舉形飛化之道，碩亦得仙。

初降時，留玉簡、玉唾盂、紅火浣布，以為登真之信焉。

又一夕。命侍女賫黃麟羽帔。絳履玄冠、鶴氅之服。丹玉珮揮劒。以授於碩曰：

「此上仙之所服，非洞天之所有也。」

不知張碩仙官定何班品。

漁父亦老，因益少，往往不食。亦學道江湖，不知所之。

出《墉城集仙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