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

一個人字寫的美不美觀、端不端正，大部份是與生俱來，就像有人有歌唱的天份、有人有繪畫的才能，當然多練習也會有改進，但基本上，文字的架構變化不大，往往一個很有學問，看起來也很有氣質的人，拿起筆寫起字來，猶如小學生，筆跡撩草幼稚；有人外表嬌小玲瓏，但下筆卻豪氣干雲，氣勢磅礡。

我唸書時代，電腦尚未發達，手寫仍是惟一書寫的工具，尤其小學認字階段，常常一天的作業高達四、五張作業紙，每天抄書寫字幾乎是童年時代的惡夢。唸中學時，加上毛筆字，作文、大小楷習字、每星期一篇的週記，對很多人來說真是苦差事。

而我卻很喜歡寫字。記得學生時代，有一位國文老師，字寫得很漂亮，上他的課時，看老師在黑板上書寫龍飛鳳舞的字，我就跟著在課桌上練習，久了也學會了一些成熟的草書字體，對以後書寫鋼筆字很有幫助。

學校畢業後曾經當過幾年老師，也就在那時，師從書法家王宗岳老師習書法，還蠻有心得，雖不能說是王老師的得意弟子，但也曾獲贈墨寶一幅與圖章一顆。移居國外後，中斷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孩子長大空閒時間漸多，才又把文房四寶拿出來，重新開始我的文字生涯。

以前的人寫毛筆字講究文房四寶，先研墨定心、提筆端坐，再一筆一畫的習字。但現代人追求時效，已用墨汁取代研墨，所以不會再有寫完一缸水的故事了。兩年前回台灣，在市場上，發現一種像簽字筆一樣的毛筆，還附加一小罐的墨汁。使用後覺得真是一大發明，每次寫完字只要把筆套套好，下次寫時一樣柔軟，省了洗毛筆的麻煩事，而且筆管墨汁用完還可以續加，真是方便。

住海外多年的人，常會碰到各種各樣展示自己文化的節日，小孩學校舉辦中國年活動、上班機構希望你辦亞裔月文化展示，除了搬出中國的古董文物外，有一項節目很受西方人士歡迎：就是替外國人寫中文名字，把他們的姓名翻譯成中文，再用毛筆書寫，像“蘇珊、瑪麗、艾立克”等。我發現每次活動，如果有這類的節目，一定大排長龍，而且這些拿了你墨寶的洋人朋友，視如珍寶，回家後還會把它裱裝懸掛牆壁，也許還留傳後世呢！

現代的年輕人不要說毛筆字，就是平時寫字也已電腦化，不知將來人類是否還能用筆寫字。十月十一日華盛頓郵報一篇報導：電腦鍵盤已導致書寫技巧淪亡，學生只打不寫，漸漸忘記拿筆技術。雖然許多教育人士覺得沒甚麼大不了，但書寫專家宣稱，寫字對學習認知能力非常重要，研究結果顯示缺乏書寫技巧的孩子，從小作文能力就比較差。況且感歎書寫文字的美麗、個人特性和親蜜感情也將隨之消失。

寫毛筆字其實對修身養性很有幫助，當心神不寧、煩躁不堪或情緒低落時，拿出文房四寶，端坐桌前，看著筆尖一筆一筆的運作出工整的文字書法，心境漸漸的平和。近年來我由臨摹字帖轉而抄寫經書，兩年前回台灣，姪女知道我經常寫毛筆字，建議我抄寫經書，並送來她助印的佛經，有心經、普門品、大悲咒…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一字一句的抄著心經，我由完全不懂意思，到後來琅琅上口，抄著抄著，居然把心經背熟了。在冬日的晚上，寫著佛經，讓我感到溫暖，白日裡不愉快的事也淡化。不知是寫字讓我放鬆，還是抄經讓我體會放下，只覺得自己比較不攅牛角尖，生活好像也比較快樂了。

 (10/30/2006寫，12/21世界日報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