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兒從國中開始寫詩,終於出版第一本詩集。年輕人缺乏資源,舉步維艱,為了替他節省開支,自告奮勇為詩集畫封面。蒙他不棄應允,於是成就一場親子合作。
詩集共收錄51首詩作,書名「霜禽」取自其中一首,內容如下:
揀選一根樹幹
小憩片刻
不知不覺
竟度過整個冬季
樹屋傾斜
像一節被遺忘的車廂
看似多餘
卻是寓意完整的
某個辭彙
屋裡的人睡著了
我便在她溫涼的雙掌築巢
這是適於許願的季節
我居住在一行傾斜的字裡
孵化著信息
成為冬的部首
雪的讀音
繪圖即由此詩發想,揀選的素材很簡單,包括樹幹、禽鳥、手掌,以及最重要元素--雪。
我延續一貫自我摸索、土法煉鋼的畫法。較值得一提的是,畫樹木採用陶藝上釉技巧:先用刮刀抹上厚厚深色顏料 (就像在土司上塗花生醬) ,刻意造成粗糙斑駁之效;待深色顏料乾後,再塗上一層白色顏料;然後把多餘的白色顏料抹去,剩下的滲入深色顏料,宛如白雪嵌在樹幹紋理當中。
畫圖純為自娛,最怕干擾,因恐無所適從。但此畫大不同。每畫一個階段,就會問兒子的意見。畢竟這是他的作品集封面,必須以他的意志為主。比方說,原來我筆下的禽鳥比較色彩繽紛,後來「白雪附身」,就是他的意思。
背景採用全黑,並刻意在右側讓出空間,是為了安置書名及作者名。然而,若單就一幅畫來說,有重左輕右之嫌,似乎應在右邊補點什麼,但又想不出適當的,就暫且讓它空著。
雪中的禽鳥獨自佇立,舉目眺望那一片黑,其中涵意為何?就讓觀者各自闡釋吧!
不過年輕作家盛偉為詩集寫的序文中,有段文字倒頗能呼應此一畫面:或許他(詩人)就如同霜雪中的禽鳥,在此築巢棲居,倦眠無可撼動;但只要他願意,就能輕易振翅飛出窗外,飛向夜空,化成一顆乾淨明亮的星。
其實盛浩偉並未看過此畫,然而其敘述卻如此貼近畫面所欲傳達的氛圍,令我十分驚喜,似乎彼此約定好似的。然而與其說是巧合,倒不如說是性近藝文者彼此之間心有靈犀。
我常以身邊熟悉人物入畫,「愛」是我作畫的最大動力。若硬要說此封面有何特殊之處,大概就是其中濃濃關愛與祝福吧。(2015/4/11初稿,2015/5/15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