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和朋友聊到之前患憂鬱症的情形，

朋友問我：「妳是有甚麼事情過不去的嗎？」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能是我媽在我小的時候多次自殺，讓我缺乏安全感吧！」

我並不是專業心理醫師 ，不能斷定這兩者有關聯；

但這樣的成長經驗，確實讓我有一段焦慮的時光。

我出生不久後爸爸就得了肺病，媽把我和哥哥托給外婆照顧，

出外去工作賺錢。

媽媽是養女，只有國小畢業，也只能找那種出賣勞力的工作，

而且還要輪夜班。   她的努力讓我們有新房子住，

我想學琴，她也馬上買了架貴森森的鋼琴給我。

但經濟的壓力、工作的不順心、對兒女的牽掛、和丈夫三不五時的風流，

讓她自殺了好幾次。

吃安眠藥 、割脕、甚至還吸殺蟲劑 、喝工業用酒精，

一次又一次的自殘 ，一遍又一遍的混亂。

事後一些親戚就會到家中，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著 、安慰著。

年紀還小的我看著這一切 ，表情無知，沒有反應 。

但不安像無嗅無味的毒氣 ，悄悄地破壞著稚嫩的心理。

小學五年級開始，

上課時，常常害怕不知道甚麼時候，老師會過來跟我說：

 「XXX ， 趕快回家吧，  妳媽媽出事了。」

有一段時間媽媽沒有上班，

每當放學回家，推開門的那一煞那，

我都擔心會看到她躺在地上，身旁還伴著一灘的血。

我的童年就在這種擔心失去母親的陰霾中度過。

升上國中後，可能因為習慣了這種場景，又或許是青春期的關係，

我變得冷酷而木然。

有一次媽媽帶我回去她親身父母的家，

結果舅舅們對她充滿敵意，懷疑她是要回去分家產。

媽媽一方面覺得委屈，一方面從小當養女的苦又湧上心頭，

回到家後，拿了廚房的菜刀就往手上劃，

還苦笑著對當時站在一旁的我說：

「這菜刀太鈍了，切不下去。」

我沒有像連續劇演的一樣，呼天搶地的求她不要這麼做，

然後再抱在一起痛哭。

我只是看了看她 ，就不置可否的走開了。

這麼多年來，

我想我並不怪她，她自殘的理由像是很充分。

也可能我怨她。讓我長久生活在失去至親的恐懼中。

幾年前患上憂鬱症，在和心理醫生對談時，

提起這段往事，我情緒潰堤，泣不成聲。

原來當初的冷酷是無言的抗議，並不是不在意。

如今的憂鬱是怕孩子和我一樣，受同樣的苦。

我不是要將憂鬱症的責任推給媽媽，畢竟在她心情低落，想不開時，

我無知的冷眼旁觀，甚至調頭走開。

只希望大家在想法極端的時候，能試著冷靜，為身邊的人多想想。

不要只想終結自己的痛苦，而開始親人永久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