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霑文集 短篇小說 (現代)

 

(原創)  敲頭

     

日頭慢慢爬上山頭,太陽光已經蓋滿了大地!

猴峒仔車站開往瑞芳的客運頭班車準時到站,

等車的乘客陸陸續續的上車,

忽然一個阿婆拿起她的扁擔,

輕輕的往司機的頭敲了下去:

「夭壽噢!死阿源仔! 一透早阿個滴A (還在)醉茫茫,

  你嗅嗅看,酒味有夠厚!」

「阿源仔!有法度末(有辦法嗎)?那末法度, 我來開啦! 」

一個老阿伯,用台語開玩笑的陶侃著他!

「無代誌(不會有事)! 無代誌! 阿源仔穩當的啦! 」

阿源仔有一點點茫,

但是伊依然打起精神開玩笑的回答著!

順手掏出一顆檳榔塞進嘴巴,不經意的嚼了起來!

拿扁擔的阿婆習慣性的坐在阿源仔的司機座的後面,

這個空位是她的專位,早班車的人一定要讓坐,誰都不敢佔位!

三十多個乘客,總歲數加起來大概二千歲左右,

阿源仔心內嘀咕了一下: 「昨晚實在喝得太晚了!..... 」

車內走道堆滿水果和蔬菜,其中一個乘客帶了十多雞鴨鵝上車,

雞鴨鵝腳都被綁著,幾隻雞鴨突然大便,

那糞便味道漫靡了開來,大家卻也習以為常!

還有幾顆幾乎半人高大的絲瓜梗在走道前面!......

「死阿源仔! 夭壽噢!你看麥(吧)!擱睏去啊啦! (又睡著了!) 」

扁擔頭又輕輕的敲了下去………

阿源仔迷迷糊糊的,山路彎彎折折的,

雖然時有驚險的鏡頭出現,

但總是有驚無險的順利過關,

因為扁擔頭攏會適時敲了下去!

車到了平溪站,一個年輕人上了車,

阿源仔看了看它,末識晒!(不認識)

「少年耶!車票咧?」

「我是新來的稽查員,嘪(要)查票!

大家乎(給) 我看票根,歹勢啦!(不好意思!)」

幾個阿伯仔和阿婆仔拿出車票票根,

有好幾個老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噓!

車道塞得滿滿的,

要走進去除非踩爛蔬菜或踩住者雞鴨鵝身上,

況且大便味道充塞車內,那年輕的稽查員縐著眉頭……

「阿強哩?那耶(怎麼)無來? 」

阿源仔隨口問了問,漫不經心的!

「我是基隆市政府交通局的稽查員,

 你喝了酒吧!酒味很濃噢!」

阿源仔忽然間好似五雷轟頂,嚇得清醒了過來!

「喂!少年耶!我們要趕去瑞芳早市作生意,末要担誤時間!」

「伊酒醉開車真危險吶! 你們咁末驚?  ( 你們不怕嗎?)」

「那A(如果)會出事故早出囉! 阿源仔開這條路線攏(都)十多年囉! 」

總計兩千多歲的老人們大戰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家!........

人們的喧鬧聲;雞鴨鵝的ㄜㄜㄚㄚ叫聲;引擎的轉動聲,

鳴奏著人生生活的交響曲!...........

年輕的稽查員堅持不讓步,氣氛僵到了極點,

這時候一部警備巡邏車開了過來,

稽查員請求任務支援,

當全身酒氣的阿源仔被警察要帶上車時,

他突然轉身哭著跪倒在那個拿扁擔敲他頭的阿婆面前:

「阿母(媽媽)!我抝拜(下一次) 一定聽阿母的話,

  絕對嘪擱(不會)喝酒開車!」........

「嘿藺昊生噢!(那是妳兒子噢!)」大家訝異的七嘴八舌的!....

只見那個拿扁擔的阿婆抱著兒子的頭,

站在那裏,老淚縱橫!......

      

註記:1.1980年發生在台灣基隆的真實故事.

     2.台灣已經就公共運輸業,執業人員,

       於每日上班開車前,嚴格實施酒測安全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