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昨日發表在facebook的文章

 

 

〈沒有筆的父親〉

我用耗了，丟棄的筆很多，回頭想想挺浪費的。現在仍在、還用的筆也是不少，其實憑我這點伎倆，這是奢侈了，跟從前買書一樣，總有一些是沒真翻看的。

下午都在寫字，試一把人民幣一塊半的小號灰鼠兼毫，雖然便宜，性能其實不錯啊，雖然還要點時間習慣。一邊寫，就想起了我的父親，心頭有些鬱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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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自小因為爺爺與奶奶離異再娶，差不多都寄宿親戚家，家裡沒什麼錢，讀書到小學五年級就輟學了。十六歲獨自北上台北工作，工人階級。娶了親，勤勤懇懇買個小公寓，生下四個子女。一家六口的花費自然不小，我的哥哥姊姊又都讀書至大學，該花的錢父母沒有省過，吃穿無不充足(小時候吃得還比現在好)。父親在外奔波，渴死了也不會買飲料喝，錢，全部我們來花用。

自我高中輟掉兩間學校後，又讀了美工科，除了該買的都不缺，額外的，我說要買石膏像，父親就載我去美術社扛一個頭比我還大的Ariadne頭像回家，後來我說要寫書法，就讓父親負責買紙回來，父親就宣、棉紙整疊整疊買來供應，供我亂掃。差不多只要是我們的需要，從不打折。(小時候我感冒發燒看醫生要打針，條件是買電動玩具車。>"<)有時候我們誰要用錢了，我會聽到父親跟母親小聲說：「好吧，我明天去公司借支。」當時聽了也沒多大感覺，現在想起來只有愧死。

後來我們在高中階段(及大學)常常晚歸，父親也不說我們，整個晚間他就是拿起我們丟棄不用的毛筆、硯台，在舊報紙上寫字一整晚，到最後歸家的雛鳥進門了，他就默默收筆，去就寢。再後來，除了寫字，父親也會把我們早已丟棄不用的水彩、蠟筆等蒐集起來，自己畫些很素人的畫，畫完就默默捲起，我們不說要看他就不會主動拿給誰看。

我們也抱怨過爺爺沒供父親多讀些書，然而他的異母弟弟們卻能讀到醫學院、大學。父親就說：「是我自己不愛讀書。」可是父親過逝後，我們卻找到一些父親手抄的《四書》稿。不愛讀書？唉......。

父親的遺物真的很少很少，他沒有多少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