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頰依然熾熱不已……是墜入了地獄火燒之處嗎?那其中還帶了點刺痛……耳邊的呼喊又是什麼呢?亡靈的哀歌嗎?
那一聲聲慘然,令人不由得悲從中來……一切都結束了嗎?張豪一個咬牙,熱淚滾滾而出。人生僅有如此,任誰都會不甘心。
可是,那卻又有些……耳熟?
忽地,張豪只覺腦袋一陣暈眩。兩眼一張,就看一團黑影飛快的猛衝而來!
「……噗咳!」
「張、張兄?太好了!這……這真的太好了!」
在一陣猛咳之後,張豪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拳頭。陳大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操起拳頭就是直往張豪的臉頰打去。不管是什麼意思,這實在過當。
「陳大,你是腦袋有洞啊!」張豪怒斥道。瞧他嘴裡滿嘴的血味,這可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好起來的呀!看來接下來幾日,無論是進食還是飲水都大大有問題。
他眨了眨眼,待腦內的暈眩離去之後,張豪才逐漸想起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記得一開始他被亡兵給抓住,接著一片漆黑後,整個人便來到了一處不曾見過的戰場上。而且,更因此成了一名與自己完全不同的男子……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陳大,我剛剛……怎麼了?」
「你……方才被妖怪所擄之後,整個人就昏死過去,怎麼喊都沒有回應!要不是有我,你現在搞不好已經歸西去啦!」
「妖怪……對、對了!他呢?他去哪了?」
「啊?誰?」
「就是你說的妖……」
「──找俺?」虛無飄渺的幽幻之音自身邊傳來,張豪吞了吞口水,一轉身,就看那長滿蛆蟲的死人頭直盯著他。張豪立刻嚇得往後大跳三步。當然,陳大以更快的速度,早已逃得遠遠的了。
「還、還不甘心啊你?妖怪!就乾脆點,消失吧!」
陳大這回可真進步許多,已經可以粗聲粗氣的對鬼物嗆罵。不過,若是他能改改那雙顫抖的雙腿,畫面看上去或許會更有魄力些。
「……等、等等,陳兄,我有些問題要問問這位大哥。」
「你還有什麼實情?他剛剛可是差點把你給弄到陰間啦!」
「不,你不了解……總之,先聽聽我的,好嗎?」
眼見張豪如此堅決,陳大也只能摸摸鼻子躲在後邊。反正,他也沒打算與彼世之徒硬碰硬,張豪出面可算是給了道台階來下。
做了一個深呼吸,等心情起伏穩定下來之後,張豪這才緩聲問道:
「……你讓我看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歷史。」
「哪裡的歷史?」
亡兵伸手大指四方,正聲道:
「──此地。」
「我在那裡頭成了一名不一樣的人……請問,那是誰?」
「──俺。」
「……那麼,被你反殺的傢伙又是……」
亡兵沉默良久,之後,他拔出配劍,毅然刺入地面。
「──俺之仇人,當時是、現在也是。」
「……我知道了。」
見張豪與亡兵二人聊得如此投機,陳大也不禁輕手輕腳的靠了過來。
「你們是在說什麼啊?」
「……一些你無法了解的事,陳兄。」
「張兄,你不說我又該怎麼了解呢?」
「這……」張豪搔了搔腦袋,雖然他很想把一切都說出來,但該如何表達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個嘛……總之,陳兄,這位大哥和那頭惡鬼,兩人本是仇家。」
「仇家?此話怎講?」
「這裡──他們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對峙過。當時這裡仍是戰場,他們兩人便在此互相殺了對方。為了報仇,所以大哥在此不斷徘徊。那惡鬼之所以如此,大概也是為了同樣的原因吧?」
「這樣啊……」陳大點點頭。雖然身為第三者的他對此難以共鳴,但他還事先點頭認了。不過……
「……那麼,他又何必殺了王二呢?王二可不是他的仇家呀!即使他再怎麼混蛋,也用不著一刀砍了他吧!」
陳大說得沒有錯。若真要復仇,為何要對素不相識的王二下手?而且,既然都對王二下過手了,也難保亡兵不曾對其他人做過相同的事。
雖然半仙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但亡兵「斬惡」的理由實在過於牽強。
「──莫應小惡縱容之,日後難保會成大患。」
「他可只是偷了幾顆雞蛋呀!」陳大氣急敗壞的叫嚷著。就看亡兵默默收起長劍,好一會兒之後,才正聲說道:
「──大惡皆是從小惡成長之,昔日之魔首,也不過是名市井小賊。」
……斬業非斬人嗎?雖然聽起來不僅偏激且荒唐,但這大概也是死人最後死守的一條信念吧?
再說,眼前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等著讓他們處理。
「……對了,陳大,還記得嗎?我們得先幫半仙找到慘叫聲的原因,沒有時間可以在這瞎耗了!」
「喔?對……對!」
就在他們兩人急急忙忙的想要繼續趕路時,亡兵鬼魅般的身影忽然橫擋在兩人面前。
「這……大哥,敢問您到底還有什麼事?雖然我知道您跟那怪物有仇,但我們還得……
「──免。」亡兵正聲朗道。他高舉長劍,緩緩劃過小徑兩邊。
剎時,四周忽有青綠的火光乍現。
就在兩人瞠目結舌之際,只見一個個火光將荒原打得透亮且詭異。仔細凝視,更會發現裡頭蘊含著一張痛苦扭曲的神情……這到底是什麼?
「……鬼、鬼火……」陳大吞了吞口水,顫聲道:
「我聽老一輩的人說,死前有所遺恨的人,其哀怨會化作一只憑空燃燒的青火……沒想到還真有這種東西……」
死前有所遺恨嗎?不過看看眼前的數量,其規模就甚至比數個軍營還來得龐大!那火焰上的嘴臉不斷掙扎,開合的嘴似乎在呢喃著什麼,雙眼更是滿陷怨恨。
「難道……這些就是慘叫聲的由來嗎?」張豪害怕的問道。只見亡兵點點頭,腐朽的下巴一開一合。
「──皆是被殺之無辜魂魄,只因被毒手者壓迫,無力轉世,只能在此任其踐踏……可恨之徒呀……」
望著這片一望無際的青白原野,即便不是身在其中,亦能了解他們身上的苦痛。那份感覺如同一根根長針,不斷扎著唯一兩名活人的皮肉、扎著他們的內心。
「……為什麼……」張豪咬牙道:
「為什麼……您不出手幫助他們?同為死者,您應該有能力出手制止,不是嗎?」
看張豪不甘心的神情,亡兵略微動了動,像是嘆氣一般,從骸骨中出吹一道略帶塵土的陰風。
「──地牛使然,令俺無法圓夢……」
「……地牛?是指地震嗎?」
亡兵點點頭,接著說道:
「──俺本縛地之靈,積怨已久不得如此。然而,某日一陣地動天搖,令俺的屍身移了位,使俺受困於此……不是俺不想出手,而是俺無法出手。」
「那……那您能不能使這些慘叫聲停止呢?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不知道高人何年何月才能擊敗那頭怪物……」
「──抱歉,俺也只是一介武人,操魂弄魄之事並非俺之專長……」
「……怎麼會……」張豪不禁頹然而倒。
即便他們找到了慘叫聲的根本原因,但幾個人什麼也不懂,又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就連同為鬼魂的亡兵都不知道如何處理呀!
「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這樣下去,高人那邊一定會……」
「──別擔心,另有他法可行……」打斷張豪的自責,亡兵出聲說道:
「──雖說屍身被埋藏於此,不過,魂魄的移動依然別具可能……不過,俺需要汝等出力協助……」
「真、真的嗎?快說,只要有辦法,不管是任何事都可以!」
「──真是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亡兵聲音漸漸變緩,像是猶豫似的。數秒過後,他才慢慢說出一個駭人無比的辦法。
「──俺需暫借活體一用,不知汝等願意與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