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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靈 第十四章 萬劍塚,昔日因
2010/03/14 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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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灑過,溫暖,但卻腥臭無比。

 

  鑽入耳的,是陣陣鴉鳴,沙啞、低沉、且令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從那遙遠的彼方,甚至還能聽見一聲聲……哀嚎?

 

  張豪勉強爬起身來。就看自己不知何時套了一件甲冑,且披頭散髮、渾身痠痛,著實狼狽不堪。而且……

 

  「……我到底在什麼地方?」

 

  放眼望去,漫天大火將整片天空燒得通紅,其中又點綴了幾分黑白交雜的煙硝。

 

  聽見的,是一聲聲希望破碎的沉重。

 

  嗅聞的,是一陣陣絕望腐敗的濃臭。

 

  觸碰的,是一個個願望喪命的皮肉。

 

  嚐到的,是一抹抹罪惡徘徊的遺落。

 

  看見的,是一座座生命埋藏的墓塚。

 

  此時的張豪,他正站在成山的屍堆當中,觸目所及之處盡是一條條毫無生氣的死肉。

 

  從士兵到最無辜的老弱婦孺,無常的對象沒有例外,全都在此斷了魂,並被迫丟下原屬於自己的身軀。

 

  在那成堆的屍身中,張豪看不見任何坦然接受的樣貌,只能見著一張比一張還要驚駭的嘴臉。雙眼圓凸、下巴大張,足以表達他們對突如其來的死亡有多麼驚訝、多麼害怕。

 

  這裡,是戰場。

 

  百靈村的前身——萬劍塚。

 

  「……怎麼會……」

 

  雖然曾聽聞老一輩的人提過此事,但張豪卻從沒想像過如此淒慘的景像。地平線上,一切建築都著了火,而沒有著火的,已成為地上那堆殘碎焦片。

 

  並且,除了遍地如山一般高的死屍之外,張豪未曾見到任何活人。

 

  「喂……喂!來人啊?有……有沒有人啊?有沒有啊!」張豪扯著嗓門大吼,但詭異的是,嘴巴卻沒有依照他的心願發出聲音。

 

  雙唇微顫、嗓子沙啞,從喉嚨跑出來的,只是一陣陣難聽無比的咕嚕聲。不過,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究竟在呢喃著什麼。

 

  ──是詛咒,對某人痛恨至深的惡言之語。

 

  一股如同烈火般的情緒在胸口悶燒,張豪……不,確切的說,「被張豪的意識所進入之人」,自心底湧起的憤怒猶如沸騰一般,永遠無法平復。

 

  這是何等怒氣?又是何等不甘?

 

  然而,這情緒的源頭,卻只為一人罷了。

 

  在火燒最為血紅之處,一道巨大的黑影乘風破浪而出!

 

  黑影高聲咆嘯,聞者無不渾身發抖、戰意盡失。他身穿血腥所染之冑甲、乘著高大駭人之黑騎。單手所持,斬馬大刀一把,所經之處無不人頭落地。如此驚人的身影,叫嚷、大笑、並數落與他為敵者的不幸與難堪。

 

  不過,無人能拿他如何,只因他以踏平百餘座村鎮、殺盡千百條人命。

 

  ──惡魔,大概就是如此吧?

 

  此人是誰,張豪一目瞭然,且與這身軀的主人同感憤怒。不過,他更氣自己的無能……要不是因為他的無能,那隻惡魔怎能離了人世還能如此囂張?

 

  赫然間,張豪的身軀嘶吼了起來。

 

  即使幾乎發不出半點聲音,身軀依然想將全身的憤怒,用這最後一口氣吐盡。

 

  然後,長劍高舉。

 

  這具身軀想做什麼,張豪心中已經有了個底。畢竟,被逼急的老鼠,也是會反咬上貓一口。雖然,現在這只老鼠不只想咬上一口而已。

 

  ──他的怒火,足以咬死一頭猛虎!

 

  身軀往前奔去,衝著那道邪惡的身影、衝著自己的憤怒之心。即便身體倍感痠痛疲勞,彷彿將要散成一塊塊破片一樣,身軀依然直奔而去。

 

  這是生命的最後一擊,他不會停止。

 

  ──也不可能停止!

 

  惡魔馬上發現了張豪、發現了前來反攻之徒。對方微笑,猙獰嚇人,手中揮轉的大刀更是如此。不過,身軀依然不會停止。就算再怎麼害怕,憤怒依舊推進著自己的雙腿,怎麼也慢不下來。

 

  很快的,兩人間的距離只在咫尺。

 

  張豪一個箭步、躍起,眨眼之間,一氣呵成的動作令人難以預防。他尖聲嘶吼、長劍高舉,眼中的目標只有惡魔之首,別無其他。

 

  然而,敵人卻非泛泛之輩。

 

  遇此襲擊不下百次,他早已明瞭如何應對。就看惡魔單手韁繩一拉,黑驅立即往後一躍。而面對來自空中的劍鋒,他也只是咧嘴一笑。

 

  ──右手橫揮,其速度之快迅雷不及掩耳!

 

  那沉重無比的斬馬大刀,在惡魔手中,如同羽毛一般輕盈。只見冷冽的刀鋒登時染滿片片艷紅。

 

  熟悉的鮮紅、熟悉的溫暖,征戰數年,惡魔已不知看過此物幾回,亦熟悉其中飽含的意義──又是一條生命的逝去,從他手中。

 

  「……啊?」

 

  刀鋒所入,是張豪。

 

  赤血所流,亦是張豪。

 

  或者,還是得澄清一下──張豪意識所進入之身軀,如今被斬馬大刀惡狠狠的砍入側腹。但,長劍卻連惡魔的鎧甲都無法削出一道傷痕。

 

  ……這就是實力的差別嗎?多麼諷刺啊!高聲揚言要對其報復,自己卻連個邊都摸不著!

 

  「咕……咕啊!」張豪只覺滿嘴生腥的鏽味。低頭一看,大刀已入側腹五分,只要惡魔肯的話,一個使勁,他必定會被攔腰斷成兩截。

 

  只不過,對方只是給了一個難看至極的微笑。這代表什麼意思?張豪不敢猜測,就怕……

 

  忽地,惡魔有了動作。他沒有一刀分開張豪的身軀,而是玩弄似的晃弄著,彷彿孩童在把玩著有趣的玩意兒一樣。但此種情形若看在旁人眼裡,非但感覺不到任何天真,只令人感覺滿心的驚悚與不忍。

 

  隨著晃動,刀鋒一點一點吃進張豪的軀幹內。那就像某種殘虐至極的酷刑,假若能的話,他希望這頭惡魔能下個快手,讓他早日解脫;不過,惡魔只想玩弄手中的這條人命罷了。

 

  看著生命一點一滴的消逝,如同老天一般的快感,讓他實在欲罷不能!

 

  「──呵哈哈哈……汝等愚蠢之徒,恨俺嗎?」惡魔低語,其聲沙啞,挾帶著滿滿的惡意。

 

  「說吧,恨嗎?」像是嘲笑似的,他單手連人帶刀給提至自己面前。望著那張嗤牙咧嘴的臉龐,張豪心中有說不出的痛恨,更有難以言喻的恐懼。

 

  「恨嗎?憎恨俺,對吧?」惡魔又問了一次,像是將人一刀劈死已不足夠,在死前還得羞辱一番,才能真正令他感到痛快。

 

  可是,張豪這具身軀的主人並沒有乖乖回答。

 

  即使仍在因傷呻吟著,他卻不曾因此求饒過。與之怒目而視,他有太多重要且未能完成的大事,如今全被眼前的惡人所毀,怎麼可能輕易說出饒命二字?

 

  ──最初,他早已不打算活命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這具身軀做出了一件讓張豪與惡魔倍感驚訝的事──揮出一刀!

 

  「……你……」

 

  不錯,就僅僅一刀而已!

 

  鮮紅染上張豪大半的視野,但他卻沒有錯過任何重要的畫面。就看那一刀劃開喉嚨,當下,鮮血不斷噴漸而出,怎麼也無法止住!如此意想不到的事,連底下坐騎也跟著驚慌了起來。

 

  不稍幾秒,兩人接連從馬上摔下。

 

  坐騎慌亂無比,看著自己的主人深陷死亡邊緣,一頭畜牲也只能在旁踢著亂蹄、尖聲悲鳴。而那馳騁沙場的惡魔,如今也只能強押著自己的喉嚨,不斷在地上掙扎滾動。

 

  這種下場,他怎麼也無法料想到吧?

 

  一時間,張豪頓感視野模糊……是傷口過重的關係嗎?不僅是模糊而已,腦袋甚至開始暈了起來。

 

  就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張豪的眼前迎來一片深淵。

 

  不過,方才那聲幾近啞然的錯呃,耳邊仍舊一清二楚。

 

  ──那惡魔死前的最後驚呼,著實令人暢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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