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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
2010/03/21 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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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朋友,你臉色很糟喔!你睡不好嗎?常做惡夢嗎?或者老實跟我說,你已經失眠多久了?嗯?嗯?嘿嘿嘿嘿嘿……

 

  不過別擔心、別生氣,雖然我看起來像個推銷員、聞起來像個推銷員、摸起來像個推銷員、甚至連做的事都像極了一個推銷員!但請相信我,我,是來幫助你的!

 

  你想做紅色的夢嗎?黃色的夢?還是藍色的夢?噢,瞧你一臉貪婪,一定想做一個色彩繽紛的夢吧?嘿嘿嘿……別跟我裝清高、別滿臉不在乎,我看得出來,這是你的渴望,相信我,每個疲累的人都有這種渴望!

 

  我可以讓你做出任何顏色的夢,包括彩色囉!相信我、相信我,你那灰白慘淡的夢已經不算是夢了,只是一團灰塵、一團可怕的髒空氣!

 

  嘿、嘿!你可以選擇我這裡彩色的夢!而且有個好消息,那就是我不收你的錢!如何?如何?聽起來有點可疑、聽起來有點虛偽,但請相信我,本著自己的良心,我這可是在做慈善事業!

 

  不過,有得必有失,交易的原則基礎也是以物易物……咦?幹嘛擺張臭臉?幹嘛自個兒在那碎碎唸?別擔心、別擔心,我要的,只是你不要東東西、你認為的垃圾罷了!

 

  來,很簡單──用你黑白的夢,跟我交換美好的繽紛夢境吧!

 

◆            ◆

 

  「……我要跟你分手!」

 

  她咬著牙、泫然欲泣,而且,雙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然而,我卻啞著嗓子,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就連幫她擦去眼淚,都沒辦法。

 

  「你就繼續一個人爛下去吧!我真搞不懂,外面有一大堆比你還要好的男人,我卻浪費了兩年的時間在你身上!永別了!」一喊完,她轉身就走,不見絲毫猶豫。或許,她連在我面前流淚都嫌浪費淚水。

 

  可是,這是兩年的時間,誰能不為此流淚呢?當然,我也不行。

 

  見她越走越遠,我開始感到焦慮……難道,兩年共度的時光就只有如此?這兩年,我們一起笑過、也一起哭過、更不用說在所難免的糾紛。可是,即便如此,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依然無可取代。

 

  ──我不能讓一切就這麼結束!

 

  我要追上去、並對她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也好、藉口也好、甚至一句道歉也好……但,為什麼無論我怎麼跑,我與她之間的距離不僅沒有縮短,反而越拉越長呢?

 

  往下一看,我的雙腿竟逐漸陷入黑暗之當中!那深沉的漆黑不斷蠕動且吞噬著我,令我連逃都不能逃……可是,她……她還沒有走遠!只要我大聲呼救,她就一定聽得到!只要我能喊出來……

 

  ……等等,為什麼我的嘴巴不見了?鼻子下的區域怎麼會空空如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而正當我焦急慌忙之際,黑暗築起的高牆爬進了我的視野,她的漸小的背影消失在漆黑之後,永不復存。

 

  ……我,則被打入深淵之中……

 

◆            ◆

 

  沉重感壓迫著我的胸口,逼得我難以呼吸,直至再也無法忍耐──睜眼,那是一片駭人無比的黑暗。

 

  「救……救命啊!」我大叫出聲,掙扎著爬了起來,直至重見天日為止。那刺眼的強光扎得我一時難以張眼,接下來,便是一陣凍骨的寒風吹來……真是冷得要命。

 

  回頭望著床鋪上的慘樣……好吧,看樣子,我又忘記自己昨天開了三層厚棉被,就為抵擋這冷冽的天氣。有時睡到一半,它們真的會讓你難以透氣。特別是睡姿不好的人將臉埋入眠被中時。

 

  「……還有兩個小時啊……」我低聲呢喃。看著幾近無光的房間,我也只能無奈嘆氣。雖想睡個回籠覺,但現在卻已經沒了那種雅興。因為夢。

 

  交往兩年的女友對我提出分手,算算也有兩個月了,可這惡夢卻不斷纏著我直到現在。且隨著時間經過非但沒有遺忘,反而越來越深刻、還有糟糕透頂。

 

  那種內容,真不是一顆安眠藥就可以解決的。

 

  除此之外,生活上的種種壓力,也逐一變成誇張的夢境折磨著我。例如昨天,我夢到爸媽決定與我斷絕親子關係;前天,則是夢到自己害公司丟了件大案子,雖然沒有被辭職,卻得無酬為公司工作到死;大前天則夢到小時候不小心養死的狗僅剩下骨頭,不斷在後頭追趕著我,就為了要我陪牠一起前往極樂世界。

 

  真實世界的壓力使我喘不過氣,沒想到夢中的世界卻帶給我二度傷害,然而我卻無法從這持續不斷的螺旋中逃離出來……呵,真是個枷鎖般的人生,也難怪女朋友會想離開我了……

 

  想著想著,眼淚莫名掉了下來。雖說有些丟臉,但我習慣了這種恥辱感。在夜晚中掉淚,早已成為每天的例行公事之一。即使大哭特哭、嘆息人生的不如意,第二天,我還是得準備上班,重覆不斷。

 

  早上七點,梳洗,準備早餐。

 

  早上七點半,享用早餐。

 

  早上八點,出門。

 

  早上九點,公司到達公司、打卡上班。

 

  中午十二點,吃午餐。

 

  下午十二點半,午睡。

 

  下午十二點四十五分,因惡夢驚醒,接著發呆。

 

  下午一點,上班。

 

  下午五點,打卡下班,離開公司。

 

  晚上六點,到家,準備晚餐。

 

  晚上六點半,享用晚餐。

 

  晚上七點,整理公司資料、建檔、準備簡報。

 

  晚上十點,洗澡。

 

  晚上十點半,看電視、發呆。

 

  晚上十一點,關燈、就寢。

 

  凌晨五點,因惡夢驚醒。

 

  早上七點,梳洗、準備早餐。

 

  早上七點半,享用早餐。

 

  早上八……

 

  ……嗯,星期一到星期五,差不多都是這樣的行程,除非碰上加班。另外,

在例假日我會選擇在家裡睡覺,繼續接受惡夢的荼毒。亦或是發呆,想想自己的人生有多悽慘、多糟糕。

 

  再這麼持續個十年,我的人生只會有兩種走向──第一,一樣,什麼也不會改變,估計到了那時候我也還不會有老婆,因為當我女朋友最後一定會被我的爛泥樣氣走;第二,雖然不太可能,但我大概會瘋掉。

 

  ……嘛,也不過只是一個人老死在租屋處內和精神病院的差別而已,不是嗎?或許,我可以對此稍為樂觀一點……

 

  ……去你的……

 

◆            ◆

 

  「喂,等等下班要一起去喝兩杯嗎?」坐我隔壁的小陳趴在隔板上咧嘴微笑。

 

  「你到現在都還沒跟我們出去過。如何?今天就一起來這一趟吧?有十個人要去,其中當然也有女生囉!」

 

  看著他們展顏歡笑的朝氣模樣,幾乎閃亮到可以體會春天一樣的朝陽。只不過,因為壓力,我的內心卻是永遠的寒冬。

 

  對此,我也只能跟往常一樣,苦笑應答:

 

  「抱歉,我今天還有點私事……」其實壓根什麼事情也沒有。

 

  「是嗎?好吧,下回可要空出時間來啊!」語畢,他縮回自己的位子上。但很抱歉,小陳,下回我還是會有點私事,即使我真的什麼事也沒有。

 

  在公司中,我算是大家眼中過份低調的同事,也就是那種你明知道他和你在同一個工作場所,你卻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的名字。就好比我隔壁的小陳,他入公司五個月,可是永遠都不知道我是比他多工作半年的前輩。他到現在還是稱我為……「喂」。

 

  另外,老闆似乎不打算讓我升職,到現在也沒有加過薪。

 

  大概是我較為孤僻,且不像其他同事會自行尋找客源,要不是資料整理得比其他人用心,我可能早被踢出公司了。可是也因為我這個優點,我永遠也只能窩在電腦前,繼續處理報表、並加以整裡……沒辦法,換做是你,會想讓一個只會整理報表的傢伙成為一名主管嗎?

 

  五點一到,他們一群人果然浩浩蕩蕩的走出公司大門。而我則又在電腦前東摸西摸了一陣子,直到確定一切妥當,才安心離開。

 

  走出大門,這個城市的冬天,濕冷、灰暗、且沉重無比。放眼路上,每個人都縮著頸子、快步而行;馬路上車水馬龍,照著號誌的指示時走、時停……呵,一座灰冷的水泥叢林啊。

 

  踏著平常的道路、循著平常的路線,除了新開張的商店,或是收起的店鋪,每一天,這裡都不曾有過任何引人注目的大變化。就像我的生活,一成不變。

 

  只是,這情形今天只延續到我上公車之前為止。

 

  有一個人站在遠處的街邊,吸引了我的注意。

 

  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有一、兩個傢伙站在路邊不是什麼奇怪的情形。然而,這人卻不太一樣。

 

  那是一名黑人。我這麼說不是因為種族歧視,而是在這黃種人充斥的街道上,單單一個黑人,理所當然吸引人的注意。

 

  他身穿碩大的黑色風衣,上頭滿是銀製掛飾與扣針,極低的下擺看不見長褲,兩腳則各套了一只銀扣長皮靴;頭上紮著粗大的銀灰色髮辮,他的五官深刻、滿是細微的皺紋與疤痕,年紀少說也有四五十了吧?大黑墨鏡、銀色唇環、還有從鬢角延伸至下巴的鬍渣、深鎖的眉頭,給人一種極為粗曠的味道。

 

  另外,他的右手則提了個陳舊的大黑皮箱,皮箱的大小幾乎可裝進一名十來歲的孩童,外頭則滿是不知所云的標籤。

 

  ……那付打扮,是正在旅行嗎?瞧他站在櫥窗邊,略為昏暗的燈光自背後打來,再配上那張嚴肅的神情,那神秘感猶如電影中的殺手。

 

  想到這,我忽然笑出聲來,總覺得他會猛然大吼一聲,並從皮箱中拿出一把機槍,開始掃射大街上的人群與車輛,締造出一片深紅血海與層層燃燒的火牆……呃?

 

  ──赫然間,一股溫熱襲上我的臉頰,我眨了眨眼,四周突然陷入燃燒與爆破交疊的駭人場面。入耳的聲音不再只是單調無比的腳步聲,而是人們雜亂的逃竄與尖叫。

 

  然後,一抹鮮紅自我額上流淌,世界忽然往左翻轉了九十度……是我躺平在地上嗎?

 

  烈火焚燒著我的視野,逐漸發皺、焦黑、消逝……

 

◆            ◆

 

  「……呃啊!」我驚呼出聲、冷汗直流。周圍又恢復以往,只是人們突然以怪異的眼神注意起我的存在。頓時,我滿臉通紅,即使雙腿仍然顫抖,我還是硬著頭皮快步離開。

 

  ……這是怎麼回事?剛剛還在想像的可笑畫面,為什麼忽然在我眼前呈現?而且感覺還極其真實!

 

  難道,我擔心的第二種情況發生了嗎?

 

  ──發瘋!

 

  「噢,先生,請別擔心,那只是一個小小玩笑而已!」

 

  粗啞的嗓音自我耳邊響起,那感覺使人感到毛骨悚然。我連忙回頭,只見方才還站在遠處的黑人,此時正站在我的身邊,對我展現親切無比的微笑。

 

  「這……你……怎麼……」

 

  「喔?抱歉、抱歉,真的嚇著您了嗎?那麼,請容我對我的行為道歉。」他低頭微微鞠躬,態度恭敬無比。不過,這只會使我感到更為不安。

 

  且近看才知道,原來他的身材如此魁梧,少說也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兩肩打開的距離更是普通人的兩倍;在我眼裡,他與巨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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