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齊書
報告(四十一年七月十九日)
竊 齊書於 上年十二月卅日與洪國式調往一室,經常考察
彼等思想言論,所獲結果已在歷次報告中奉呈,現此種工作由於種種
原因,無法繼續進行,茲為便於 鈞座明察起見,謹將歷次報告
(載至七月十五日止)分別臚陳於后:
元月十九日呈:
(一)、洪對政府破獲匪諜案件,結案後復由政府正當發佈新聞,
認為無不可以,惟對由報紙正當刊佈新聞外,一般黃色
雜誌歪曲渲染,故作傳奇性之描寫,表示忿恨,他認為政府對於
自新份子不欲利用時,不妨使市面各黃色報刊盡量打擊其社會
名譽,以收儆戒之效,如欲使其為反共抗俄而工作時,似不
應如此做,另外他認為此舉對共匪或未被破獲之匪諜言,
不惟無恐嚇之效,返加強其對政府仇恨之決心與信念,我當向他
表示同感。
(二)、洪認為匪共所有政策(包括政經及軍事) 均比我政府高明,
平日言談間對匪共似仍有無限之傾慕,我曾以在大陸上
各戰役,匪共均以數倍於國軍的兵力或逼百姓作戰,
所謂「人海戰術」詢其是否不人道? 他說根本無這回事,
都是國軍傭人自擾或向上「虛報敵情」等語。
(三)、洪在背誦毛酋之「沁園春」時手舞足蹈,竭力稱贊
是詞之美好,我以「崇拜英雄」譏之,
他說:「這並不是盲目崇拜」我又說:「是並不是毛匪填的」
他說:「確定是的」並稱贊毛酋其他文章詩詞。
(四)、近來洪常歎息著說:「像我這臭名滿天下,還能為政府做甚麼事呢?」
並經常批評政府的宣傳工作,做得不好。
(五)、在談及報紙反共理論時,洪稱許閻前院長錫山之見解,
及陳院長之反共及作事精神,甚為推崇。
(六)、洪認為匪共能夠攏絡文化人及知識份子為其最大德政。
(七)、洪認為鈞部 對渠之管教不甚適當,應予以教育機會。
二月廿八日呈:
(一)、洪向小組長楊定一說:「我本來是讀完大學然後教教書為目的,
然而被這個大時代一衝擊,結果被衝擊到政治漩窩裏來了,
以致弄到這步田地」稱匪幫之叛亂為革命大時代。(二月十日)
(二)、午後洪與楊定一討論韓戰,洪問: 「如何韓戰僵持不下?」
我說:「因匪共人海戰術不能與美對抗,如聯合國陸空軍增至匪共一樣多決可打贏。」
洪說:「炮火雖猛決不能打贏精神與紀律。」言下之意似贊匪共精神好紀律佳。(二月十八日)
(三)、楊定一自調來後,常與洪談論左派文人寫作問題,互相恭維左翼作家。(二月廿六日)
(四)、洪向王志保于凱二人,談論匪軍戰術高超,歷述大陸各戰役,匪軍戰略思想之高明,
謂日人不敢使用之戰術,匪軍悍然使用,並說:「中共軍在東北戰役中,
越長春打四平,獨陷濟南,指揮官謀算策劃之高明,在國軍中只有杜聿明可比。」
洪言間在室內踱來踱去,洋洋得意,王、于亦各有欣色(警衛張國增在場)。(二月廿八日)
三月廿三日呈:
(一)、洪說中央日報發行「我們的書」,全為賺錢,我問他: 「如果沒有內容拿什麼賺呢?」
洪說:「根本無內容,因為台灣人無書可讀,書中央日報以此投機。」此語概可見及
其主觀意識之濃厚,中央日報發行「我們的書」先後四部,尤以「我們的敵國」已
普遍得到無數讀者的好評,他反強說無內容。(三月十二日)
(二)、入晚洪說:「在這種環境之下, 沒有辦法能安下心去,沒辦法不想。」
我問他: 想什麼? 他未答。(三月十三日)
(三)、
(四)、
王志保曾經慎重其事的說:「上邊應該給我們派點工作做,來個勞働改造換換腦筋」
于凱當即付和,王又對我說:「以前在大陸你們國軍被共軍俘虜了就罵空軍,因為陸空軍
連絡不好,空軍常炸射你們自己人。」此語表示王等在其內心仍有與政府對立之觀念存在,
平日談話間亦可看出彼等缺乏効忠政府之誠意。(三月十六日)
(五)、王志保日常有譏諷國軍無能之語,如「國軍訓練吃飯動作快,還不是準備在作戰時,
吃飽了好跑嗎?」(三月十八日)
四月廿三日呈:
(一)、于凱常鼓動王志保之情緒使之不安,例如他對王說:「你這自首的都出不去,實在氣惱,
我們更不應說了。」於是王常說:「我來得太早了,遲一年來沒有事。」
于亦符合著說:「你如果去年年底來自首登記了,就可回去。」因此王常表示不滿,
喜發牢騷。(四月三日)
(二)、于凱自聞可以派工作後即振作兩日,惟當時表示根本不相信政府能為其派工作。
這兩天見沒有消息,又復沉悶頹喪,經常評擊 鈞處講話不算話,或云對他人之保証
從無實現者。(四月四日)
(三)、于王二人談話間,「蘇俄」概稱為「蘇聯」「北平」稱「北京」口調甚為親蜜,
王說:「蘇聯自二次大戰以來收復很多失地」,蘇俄自二次大戰以來對鄰國侵略合併,
盡人皆知,王反說收復,頭腦之頑拗可知。(四月廿九日)
(四)、王志保常指越緬泰及港九地圖說:「將來中國可以把這些地方都收回。」
不知其用意何在? 如謂港九可以收回尚無不可,越緬泰均獨立國何言收回?
顯係指匪幫而言。(四月卅日)
(五)、本晚新來之丁某,與王于高聲朗談毛酋之「沁園春」詞,丁並書寫於廢紙上,
見我去即停止談話,並將寫成的紙條撕擲,茲撿獲其中兩句。
(在原報告中附呈) (四月卅日)
五月十五日呈:
(一)、王于二人看報紙國際新聞,凡見聯軍失利的消息,均相於鼓舞,例如韓戰中聯軍飛機損失
數字比匪共高,美國鋼鐵業罷工,日本五一大暴動等,又如王對符立德之子在韓境中作戰
失踪一事即作譏諷之語,「美國人捏造小小說(按指第三次世界大戰寫真一書) ,說史達林的兒子
在朝鮮作偵察飛未成事實,這一次倒使符立德的兒子失蹤被捕了」。(五月四日)
(二)、王于二人譏諷中國對香港之態度為天真,因普通分省地圖,廣東省要地說明中有以下
記載: 「香港:.....鴉片戰後英人經營其地,遂由荒僻漁村一躍而為世界著名之
軍商良港,復拓展對岸九龍租借地,為香港屏蔽,繁榮冠絕華南,惟在此世界尋求
和平之日,為中英友誼計,英人亟應將此侵略遺跡自動交還也。」王說:「政府無力收回
失地,祇說得好聽有甚麼用?」洪丁在旁哈笑,此語與前述「可以收復越緬泰」之語對照,
若輩居心不難察知。(五月六日)
(三)、午後王志保說:「上海的妓女都是教會辦的野雞大學的學生」,
于凱謂:「教會大學非都是野雞大學,上海聖約翰、北京輔仁都是有名學府。」
王說:「沒有想到你在這裡,還給教會辯護。」此語帶很濃重的挑撥性(警衛張國增在場)。
(五月九日)
(四) 下午王志保向丁說:「中國人口太多了,如果不用人力減少人口,也得用天然方法減少,
所以西藥應禁止入口,便多病死點。」(五月十日)
于凱說:「墨西哥銅可以在別個國家多賣錢,美國非拿低低價收買不可,國家還不是
欺侮弱小國家。」
丁問: 「那不是搶嗎?」于謂:「半搶半買。」(五月十日)
(五)、王于丁三人談話中,每多表現其毫無民族思想,例如王說:「美國用幾塊錢向蘇聯買去阿拉斯加
就有大用(指對付蘇俄) ,繼云:「中國也賣了好啦,反正賣了以後買主也不能讓四億人餓著。」
(五月十一日)
(六)、王等談論巨濟島爭杜德事件,對美軍將領極盡蔑視及幸災樂禍之能事。」(五月十四日)
五月卅一日呈:
(一)、于凱近日又在作詩,每見我去即隱隱藏藏,午後於倉卒中見其中一首,題為「夜」,
大意為:「我太苦悶,頭倚著鐵窗,我要看月亮與星星,角鴟的巨翅拖著我,不知何時方出頭。」
似為眷念匪幫偽旗者。(五月廿三日)
(二)、王志保與警衛徐偉談話,徐云:「...我如果在街上賣黑市美鈔『知』法犯法,受
處罰更重。」王說:「法律還不都是為老百姓備的,就是對軍人也是對部隊上的軍人,
對你們保安司令部的人還有用嗎?」其素常說話均如此,語氣宜常騷動。(五月廿六日)
(三)、洪以往關於政府肅諜工作,曾說:「有組織的東西決破獲不了。」今晚又說:「
共黨在台地下組織大概已肅清了。」此語似為彌補其以前說話之漏洞者。(五月廿六日)
(四) 、于凱譏諷中央日報「如果匪機空襲台灣」一文,為精神勝利.凡是好的在于等眼中
都是壞的。(五月廿七日)
魏所長來調查購買日用品,王志保堅持不要,復經于凱力勸,始買汗衫褲各一件,
事後于向洪等說:「老王不能出去,心中氣憤,所以每次買東西他都是不要」挑撥之心
於此可見。(五月廿七日)
(五) 下午蘇爾挺在籃球場做工,于凱將房門倒鎖,企圖與之談話,我告知徐偉,將門
打開,事後蔡隊長不許做工犯人在窗下逗留,于怏怏半日。(五月卅一日)
六月廿一日呈:
(一)、王于丁三人看報紙喜找尋不利於民主世界的報導而自慰,例如近數月來發生之
美國罷工,日法暴動,巨濟島事件等,每談及相互有欣色,我曾數次以反共文章
徵求彼等意見,近更問他們對中央日報連載俄帝侵華史實怒目有何意見,
他們均怒目不答。(六月二日)
(三)、警衛張國增於本月五日因事被蔡隊長禁閉,下午王說:「看到杜致遠,我很想將張的
消息告訴他,因為不熟識不好意思。」,繼又問我:「像張國增這樣 ,能夠加甚麼罪?」
我說:不假外出等,不過一個弟兄受處分,要經過紀律評判委員會評判的,王說:「
特務機關要加人之罪,何患無辭,國軍紀律評判會還不是形式,經過評判須除分的,
只要主官袒護就沒有事,否則不經評判照樣禁閉。」,其頭腦之固執可見一般。(六月十日)
(四)、每與王于二人談及反共問題彼等即表慍怒,或不感興趣。
我在無意中拿去的反共歌集,次日即在垃圾堆發現,本月八日中央日報刊有
廣東匪區七十十餘歲老太太被匪強迫扭秧歌,以致全家自殺之照片,次日與警衛
遍尋無著(報紙原放該室相信以被燬去),彼等內心對反共報導文字之痛恨,由此可見。
(六月十一日)
(六)、洪于二人均說:「張學良槍斃了,老頭越想越生氣,假如不是張學良,
他或不至於弄到今天這地步,他們對張學良的叛國認為是 總統一人的損失,
同時說這話時有很不滿的情緒。(六月十五日)
(七)、前小組長林某調此後,即專送總統講述之總理遺教六講五冊
彼等無一人翻閱者,日昨我檢查都已任意丟擲了。(六月十六日)
(八) 王志保談起恢復自由問題,我說: 「我不想出去等,第一生活問題不能解決,
第二如願為反共抗俄而工作,出去後就找不到這種工作做,因此如真誠的願意効忠政府,
必須在此地由保安司令部幫助。」,王憤然問:「在這裡面,怎麼反共抗俄? 別人捉進來,
咱們打好啦。」我說: 「醞釀反共的情緒呀! 同時還可以自己找點事做。」,彼等
或側頭而睡,或藉故走開,非常氣人。(六月十八日)
(四) 于凱屢欲與李媽兜談話,因于除睡覺談話外時,坐在窗下向外望,
所以看守所每移送或收進犯人他都知道,且必用心觀望,每見李妻在外走動,
即奔告李媽兜,並說女面色蒼白,室內無光線,欲約李至隔壁探望,
因此使李由於對其妻之關懷甚為不安。(七月十五日)
(五) 于凱絲毫未脫其一貫之騷動思想,及其與人談話時,煽惑之口吻,
如屢次代王志保說不平的話,使洪原有的作事熱情已漸冷淡,
使王丁均對政府醞釀不滿之情緒,又如前述
對李媽兜說: 「你太太住的是黑房子,沒有陽光,身體那能好呢?
不信你等她出來時,你可以到我們屋裏隔窗看看。」,使李日來時時向窗外探望,
因此似宜將于王當中一人調離。(七月十五日)
補記:
(一)、我曾問洪:「一般的說匪黨是育幼而不養老的,因為兒童可以教育成死硬的黨員,
老年人被認為沒有用了,要殺掉,對幹部眷屬更是絲毫不顧?」洪答:「你錯了,
共產黨對幹部眷屬照顧最週到,如果你在外作事,加裏房子生活費,他都為你辦好,
有小孩子, 他更要為你顧奶媽,共產黨就是這一點好。」,後來 他說他曾經為匪幫
做過好幾次生意,都倒了,我問他如何交代? 他說:「只要不貪污,賠了多少錢都算完事,
共產黨就是這一點好。」 不知匪幫還有多少點好,總之洪認為匪幫一切都好。
(二)、洪曾屢次嘆息著說:「我這一次,這一生轉變太大了!」,言下不勝惋惜。
(三)、我曾問洪:「如果目前國軍全面反攻大陸,在匪區人心背向的情形下,你以為
勝算誰握了?」洪答:「反攻談何容易? 就是登陸成功,如東南沿海一帶,他們(指匪幫)
豈不在京滬一帶,選擇一個適當地點,來一個決戰嗎?」他似乎把「決戰」 當成「決勝」的意思,
所以我未再向下問。
(四)、小組長傅雨霖與洪談及將來美蘇之戰時,傅說:「戰爭將持續下去,蘇俄一定要敗的。」
洪堅說:「不,蘇聯是能夠打持久戰的。」他沒有說明理由。
附註:
(一)、原報告中在當時必須敘明,今不感重要者,予以剔除。
(二)、與洪等談話時為便於誘起他們談話的興趣,而所說的話,我向他們表示的意見,
以及有意說的牢騷話,而未得其反映者,概未記入。
(三)、與洪等談話時曾故意與之站在同一立場說話,當時所使用的語句在報告中悉予改變,
例如元月十九日報告第二條「我曾以在大陸上
各戰役,匪共均以數倍於國軍的兵力或逼百姓作戰,
所謂『人海戰術』詢其是否不人道? 。」當時與其談話時是用「他們政府總是評擊
共黨作戰使用人海戰術不人道。」但自三月卅一日以後(楊定一調走後) 洪已略知
我的力場,即少再與之正面談論各種問題,此後于凱從中破壞,彼等說話亦多顧忌。
(四)、補記一、二、三條係洪在元月間所說,四條係六月間所說,當時遺忘
故原報告中未記入。
(五)、五月十五日另一報告,六月十二日、六月十六日、七月一日,
四報告,均未抄入本件。
謹呈
副處長李
犯 路齊書親筆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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