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書 路齊書
我出生於民國十二年正月十二日,祖居河南平原一個幽靜的小縣份內,
父母生我兄妹三人,我居長,下有二妹年尚幼,父親是地方上排難解紛的老者,
母親教子管家,薄田頃餘,詩書傳家,耕讀為本,我七歲入本鎮縣立第二小學,
讀書後一年因北伐之戰而輟學民廿六年小學畢業後,同年考入開封中國中學肄業,
廿七年夏故鄉淪陷學校南遷,我因父親去世,上有老母下有弱妹,且年幼無識,
未隨學校南下休學在家,廿八年經母親同意,隨同學奔返後方南陽,
考入戰區中學三年級插班生,同年夏畢業,直升本校高級部,
廿九年春 因見日寇陷我故鄉辱我河山,故棄學投考軍入七分校十七期
練習團(入伍生)在王曲受訓,同年十二月被挑逕赴重慶,編入軍委會特務總隊,
任上等兵駐黃山,為委座担任警衛工作,其間由上等兵升至上士班長,
卅三年春被調軍委會中美合作所研究分析組,担任准尉組員,
卅四年十二月調軍統局第三處,任少尉司書,卅五年八月升中尉,
旋因對日作戰勝利已一年,八載離家,至此實有返鄉省親之心願,
故同月上二月中旬呈請長假,批示資遣後,即取道川陝公路返開封,
中秋節前一日返抵故里張弓鎮,得謁八年闊別之老母,
惟因豫東一帶土匪猖獗再加住一夜,次晨即復返回開封,同年十月
經京滬赴青島,至交警總局山東辦事處任上尉參謀,當時部隊駐膠縣,
參加收復高密後部隊旋即進駐高密,不久我被調升少校附員,卅六年春
代理情報科長,約同年八月高密撤離隨部隊至青島外圍城陽駐防,
六月部隊(五個總隊) 調至海州整訓,受李良榮指揮,大概七月間,
部隊復經調防天津,担任市中心區守備任務,我仍代理情報科科長,
同年八月部隊調平津間之廊坊,我編進交警支隊司令部,
担任護路及保定綏署第三綏靖分區守備清剿任務,
我於編竣後調任少校防毒軍官,工作之餘,擬訂第三綏靖分區
黨政軍民聯席會議秘書處組織辦法,事竟旋即成立秘書處,我調兼該處秘書,
至九月間我因病請假一月,於中秋節前一日返回南京療養,同月底部隊
亦調至秦皇島,担任守備任務,司令部及十總隊駐秦皇島,十二總隊駐
山海關,及八總隊駐開灤煤礦,假滿我即返回部隊,約十月間,
,司令易湯毅生氏充任,我仍任少校防毒軍官,旋即奉派赴東北視察
交警部隊作戰情形,及軍風紀情形,兩週後返回部隊,
調代軍法科長,管理所屬部隊軍風紀,卅七年元月司令部調
調林西開灤煤礦總礦担任守礦任務,約一個多月司令部仍復調駐昌黎,
部隊一部守礦一部護路,我仍任原職部署完成後,部隊開始向鐵路兩側清剿,
二月中旬本部開始剿捕各縣潛伏之罪大惡極之共產黨匪人,
以黨職代理軍法科長,至七月初經先後制裁匪首及罪大惡極之匪犯,
(包括匪敵工人員及其行流血鬥爭殺害良民之匪幹)七十餘人及解送上級
二百餘人,在擄獲匪軍之文件中,得悉匪對司令湯及我本人之痛恨,
適於此時司令湯收到其母親在廣東原籍,被匪兩廣縱隊綁去之消息,
我亦接到交警第二總隊何副總隊長關於共匪對我家屬形將加以迫害之電報,
幸交警二總隊駐張弓清剿,我當報請交警總局轉飭交二總隊長於掩護麥收後,
部隊撤離時將我母親及二妹護送安全地區,而司令湯及我在防地殺匪報國之心
益增,同年七月五日聶匪及林匪李運昌部,四個縱隊並調某民兵共約十萬人
另一個砲兵旅向我昌黎進犯,我守軍交五八總隊共約六千人,守城者
僅八總隊約三千餘人,五總隊全部守灤縣至北戴河之間的鐵路,
十總隊遠在林西,十二總隊遠在山海關,首尾不能相顧,戰鬥進行三日夜,
彈盡援絕,司令及八總隊長受傷,司令部及五八總隊官除少數十餘僥幸突圍
脫險外,全部被俘,我因左腿受傷亦遇難,被俘後士兵不知被匪解往何處,
官長大部被送東北,聞係林匪所俘者,一部被聶匪部所俘,被送往遵化縣境,
準備感訓(我在這裏),被俘後我易名盧添報中尉司書,未被共匪發覺,
當時傅作義部隊鎮日在玉田遵化附近清剿,同難者七十餘人,終日被匪解送流動,
晚行晝宿,但終未出遵化縣境,無機會訓練或審訊,至七月廿日我左腿傷口
因無醫藥並每日行路,漸漸發炎病染病,後在匪醫官處診斷,該醫官說:「
我可以報告你的病是梅毒,須打六O六一百針始癒,他們(指匪) 就會放你回去」
後悉該醫官為我第三軍醫官,石門戰役被俘,遵化縣人,故對渠所說之話加以信認,
約廿五日左右,同俘者均至所住村前池塘內洗澡,遇見我的勤務兵李允志,悉
士兵亦有一部份押在此處,李說:「匪的指導員前天對我們說,要清查交警軍法科長,
並且叫士兵指認----」等語,返村後我內心非常恐懼,幸住此處者均為中下級官長,
認識我者僅三五人,平日相處感情不壞,不至出賣同志,約廿七日
匪軍慶祝「黃泛區勝利」將俘虜全部解去參加,我因有病未去,且天近黃昏
故乘匪衛兵看管疏忽之際,越牆偷出後園(小學校)進入高粱地,不久天即黑暗
我即向南行,約三華里,登一高山,黑暗中向西瞭望,在一二里處,
有一城鎮,灯光點點判斷即為遵化縣城,因不敢走公路,我即越山向南行,
天亮後行約四五十里,進入山地,因傷口陣痛且發高熱,白天行路又恐為匪發現,
即在林密處休息,當時判斷此處為玉田縣境,離唐山不過四十華里,下午約五時左右後,
順公路一二百公尺,以高粱掩護南行,次日七時抵唐山外圍榛子鎮以西二三里之山上,
榛子鎮遙遙在望,在山上遇一老者伐高粱,我即大膽與之談話,悉榛子鎮目前為匪攻陷,
此處為我六十二軍防地,並以身邊僅有之三枚銀元送老者一枚,與之換老百姓衣服
上身一件,並將軍服下身撕去半截,當作短褲穿,背一個高粱桿,於十二時左右,
下山南行,至榛子鎮西關外,買饅頭五個充飢,循公路繼續南行,約四五里,
即有唐山來往之軍幫商人,據悉距我軍警戒線尚有十里,但我騎兵斥侯則常發現,
但我因已到安全區心覺稍寬,而傷痛反比以前嚴重,高熱未退,故半日始行六華里,
即入公路旁賣西瓜屋內休息,次日進入我軍第一綫,步哨綫,經連絡說明情形後,
他們招待我吃飯,並以馬車送我至唐山,抵唐山後始悉為廿八日(七月) 上午。
當至警務段段長處吃飯換衣服後,乘車至林西交警第十總隊,即晚發一電報至
南京交警總局周總局長,說:「我已脫險抵十總隊,傷癒後即可返京待命」未得
覆電,我即赴至北平入北平市立第三醫院養病,八月(卅七年)十五日傷癒出院,
八月十八日乘機返回南京(前曾誤報八月十六日)當至交警總局報到,因當時派工作
須等相當時間,招待所無處住,即住南京碑亭巷52號友人景中立處,等派工作,
九月初返回商邱,與廖靜一女士 訂婚,得晤老母及二妹,十月初返回南京
因交警總局正縮編,工作無望即請求離職,經副總局長批准,發給離職証後,
經介紹至一O六軍任上尉參謀,卅八年元月後調代本軍汽車連連長,
開始整頓該連,四月漸有頭緒,對本軍運輸力已能勝任,即任該連副連長,
部隊進駐福州後,於七月十五日,我請假來台,七月卅日偕未婚妻廖靜一返回福州結婚,
(她四月隨國防部來台,結婚經國防部核准),同年(卅八年)八月十六日一O六軍併編與九十六軍,
我任九十六軍上尉附員,於八月十四日携妻本軍先部隊來台,九月初部隊始由廈們來台,
駐高雄旗山,我即返回部隊,十月調輸送團第五連上尉副連長,旋改編為本軍二八一師
八四二團我仍任第五連上尉副連長,駐楊梅,十二月部隊調澎湖。
卅九年元月改編為本軍二一二師六三四團我任輸送連副連長,以至於今。
至於我的家庭的狀況,我前母生有兄弟三人,大哥早亡遺有侄孫,二哥早年
在北伐軍內當兵戰死, 三哥曾在北伐軍內任排連長,後返家務農,
我母親生我兄妹三人,家中有田三頃餘及製酒廠二座,頗稱富裕,
我分得田一頃餘,父親於民廿四年去世,當時我才十二歲,母親一手撫養成人,
二、我自十七歲投考軍校參加革命,十年以來所受訓練所讀書籍自幼所受教育,
耳薰目染,均為三民主義的教育,自信革命信心,甚為堅強,對於異黨理論
及一切情形茫然不知,而此次居然為匪利用,鑄成本身之錯誤,清夜自思
實亦不得其解。究其原因,不外在一O六軍工作期間,目睹京滬
撤退之情形,一般將領貪生怕死,爭先逃避,以致軍隊無人指揮,
以致損兵失地一敗塗地,有時土共百人即可對我一團人發起攻擊,
而不打自敗,而本身為一血氣青年,心中常覺灰心,與不滿現狀,
因此在不知中,與匪相處的時候,常發牢騷,與匪以可乘之機,
因此在不知覺中被匪利用,造成本身之錯誤,但自大陸整個淪陷至本年(卅九)
元月間路統信開始利用我,以致本年三月十五以前,這一個時期過後
我動搖的心又復歸於堅定,再三反省又覺本身革命信心,不夠堅強,
否則愈挫愈奮何至於此也!
三、我於卅八年七月十五日,第一次來台,接未婚妻赴福州結婚,
因手中無多積餘,在台的朋友,多是窮軍人,無處借宿,無錢住
旅館,因想起在台灣大學讀書的遠門弟弟路統信,他們正在暑假時期,
或有處可宿,再者多年分別,也應乘此一聚,故即與其同住教室內,
同室尚有秦維聰及邱正元同鄉,但我亦非全住他處,有時住友人家
一二日,有時晝出晚歸,至七月卅日,我離開台灣止,路統信及其同
學從未向我談過甚麼問題,亦從未向我談過涉及政治的半句話,
嗣於同年,八月十四日,第二次來台,又至路統信那裏斷續住了十幾天,
路統信及其同學亦從未向我談過甚麼問題,有時當我談到大陸上的情形時
他們亦不多發問,九月間,我離台北返回部隊,後部隊駐楊梅,
十二月間,我曾邀請路統信到我家一玩,他復信說:「星期日我與幾位同
學去你處吃餃子,我們可能去五個人....」,星期日他們如約而至,是五個人名
如下: 路統信、秦維聰、邱正元、石小岑、張慶,大概他們是十一時左右到的,
一時左右吃飯,下午他們乘火車回台北,這期間,有幾位同事及我妻在場,
路統信及其他幾位同學始終未向我談共匪問題,十二月十五日左右,
部隊調澎湖,我隨部隊行動至澎湖,十二月廿八日我奉派赴定海,途經台北
在澎湖是廿八日下午五時開的船,起椗後我即發瘧疾,時冷時熱廿九日晨
抵高雄下午三時下船,當晚乘車抵台中,卅日上午十時,我赴王軍長修身公館晉見,
後不久我即乘十二時半火車赴台北,上車後又發瘧疾,抵台北後暫難支持,因
感住旅舘不便,下車後即赴路統信處休息,去時他不在,我因病體難支,
即在其床上休息,他當晚十一時回宿舍,未談話即睡,卅一日午九時許病癒,我
即赴三重鋪會景君中立,他已調桃園工作,我即乘車赴桃園,在桃園宿一夜,
元旦晨偕景君返台北時,中午在友人魏衛所長家過年,十二時瘧疾又發,
當偕景君至碧潭散步,下午五時漸感不支,即返台北,經台大時我下車,
至路統信處休息,景君返桃園,二日午病癒,即出外訪友人,
當晚又宿台大,四日我上午我赴保安司令部辦理出境手續,下午赴空總辦理購票手續,
晚十一時宿路統信處,五日十一時瘧疾又
來,我即赴同安街友人處,接洽機票,
此時路統信即留我談話,我復同其登樓,我背窗而立,伊立我對面云:「有一個人
可以介紹我們點工作,假使我們能做的話,那麼對我們的將來,可有點保証」,
我說:「等我回來後再談」,即匆匆趕赴同安街,至友人處,獲悉當日下午五時
有船開定海,我計算比飛機要早到兩天,於是即帶病趕往基隆,四時上船,
上船前,我草草寫一封信,給路統信,內云:「我今乘船赴定,未及回去
鋼筆雨衣及香烟,希代我收存,你說工作的事等我回來再談」,開船後,我
猛憶路統信同我談話時的情形,表情害怕,態度緊張,言語不清,
因即判斷其所說之事另有用意,但因重病在身,未加深思,至定海後公事完後,
約元月十六日反回台,當即至路統信處取東西,衣物取到後我即與其告別,返車站,
渠一路送我至公共汽車站,我排隊渠至我後面,又說:
「在這個時局之下,我們應該多照顧我們自己,
希望你到澎湖後,注意海潮漲落的時間,軍隊情形能弄到地圖更好」,
適於此時車來,我即準備上車,渠又說:「給我寫信要閃爍其詞」
我未置之可否,亦未堅決拒絕,即登車而去,返澎後不久,路統信寫給我一封信
內云:「你常常像過去一樣作詩嗎? 有的話希寄來一兩首....」
意即向我索材料,這大概是二月間的事,我未加考慮即覆渠一信內云:
「我常常看書並且每日寫日記」,不久我又寫一信內容與前信相彷,
並約其在假期時來玩,不久路統信即覆我一信,內云:「你常常寫詩寫文
很好,我沒有機會去澎湖,假使這邊有熟人去澎湖希望你招待他,並乘便將你
的作品帶來我看看....,」嗣後我倆即不常通信,縱然有信,也絕口不談此事,
他亦未派人來,我雖常寫日記亦非為其準備之材料,三月十五日以後我即將此事
淡忘,不安的心,又復歸於平靜,舟山撤退後,路統信又寫一信給我,內云:
「舟山撤離,台灣兵力集中,總統復職,反攻大陸在望,共匪如犯台,亦必招
滅亡....」等語,我以為渠已轉變,且因工作過忙,未覆信給他,
四、自路統信與我談了這事,並向我要情報材料後,除了我寫兩封信應付他以外,
不論在心理上,及行動上,從未作任何活動,亦未將軍事機密告訴他半個字,
五、自對日作戰勝利後,我即服務部隊參加剿匪工作,先後參加膠東、高密、冀東之役,
對於各次戰役之得失亦曾參與檢討,我以為我們在大陸上的失敗,首在心理上失敗了,
然後不戰而潰,故今後我們對共匪亦應注重心理作戰,總政治部亦應設心理作戰部門,
並設訓練班,由心理作戰專家擔任教官,分發大部隊工作,然後對共匪展開心理作戰,
使其不擊自潰,另外部隊在「一年準備」期間之訓練,應著重大部隊之機動使用,
要使一個部隊在反攻大陸時能有連續打幾個仗.攻幾個城的能力與習慣,
在每佔領一地一城,且不可以作戰部隊作長時間之佔領工作,並攻下一城後,
即將該城遺交保安部隊或可靠之游擊隊佔領,而機動部則用於另一地之作戰,
這樣使匪不暇休息整補,很快趨於滅亡,以上兩點一個心理作戰,一個機動使用,
因時間不允僅能述其概略,將來時間允許,當自作較詳細之計劃。
六、我自這次作錯事情後,從政府不咎既往,我身為軍人,
亦須自請其罪,故願受應得之處分後,重反政府懷抱,
重站在反共抗俄陣營裡,為國家民族効死!
路齊書(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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