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宮和也在上一集《ニノなのに》裡表示，很驚訝嵐舉辦終場演唱會後，得到超乎想像的各界祝福。聽開頭，我以為他只是跟尋常意義一樣，說說客套話，表達一下謙虛與感謝，但其實他是真的驚訝。因為過去這幾年，「活動休止」就如他的婚姻、家庭、J家的醜聞一樣，成了上節目時絕口不提的禁忌。

大家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爭議大的事，就不碰，當它們不存在，免得彼此尷尬，或者節外生枝。

小道消息報導隊長未來仍會繼續演藝事業，我看到時，心情其實是很複雜的。

一方面，能理解隊長粉的欣喜若狂，我先前確實也覺得，像他這麼才華洋溢的人，不演戲、不唱歌跳舞，只閒雲野鶴地在海上釣魚、畫畫、開雕塑展，實在太暴殄天物。

但另一方面，也有一個聲音在說：「原來不退出演藝圈，不代表能回到嵐。」

說穿了，這跟森田剛離開V6、中島裕翔離開跳團去當純演員，或者錦戶亮、澀谷昴、赤西仁離開各自的團體去追求真正想做的音樂一樣，就是「想要的方向不合（理念不合），因此各奔東西」了。

這其實就是解散，跟其他團一樣，不算什麼例外。許多粉絲無法接受，非要用一個「活動休止」來包裝，我可以理解，就像很多人不說「死掉」或「去世」，而寧願說「長眠」一樣，若這能讓受傷的心舒服一點，也無不可。

即使如此，二者仍是同義詞。至少對現在的我而言，兩者已經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上週二宮在自己官網舉辦生配信（線上直播）那天，粉絲們跟二宮「對答案」的結果，其實也讓我再次體認到，或說認清，很多時候我們這些追星人，追求的也許不是「星」本身，而是自己心中的某個理想、某種浪漫。

像是先前在網上瘋傳的「嵐出道天數＋FC關閉日＝55555」的巧合，或是《Five》MV的五人站位呼應仙后座、象徵嵐會長伴粉絲左右等推論分析，二宮本人都是第一次知道，還邊查網路資料邊驚呼：

「真的假的？」
「原來如此！」
「真虧他能注意到呢。」
「一年四季都看得到，真浪漫。」

看著二宮的反應，我才意識到，那些我們曾深信不疑、甚至為之感動落淚的浪漫，有不少其實不是嵐刻意安排，而是粉絲自己拼湊一個個片段，賦予它們意義的；偶像固然能帶給粉絲許多浪漫與夢想，有些浪漫卻是粉絲自己創造出來，再反過來送給偶像的。

很多時候，我們追逐的不只是偶像本身，還有自己親手編織出的浪漫。

星在我們眼中之所以閃亮夢幻，或許正是因為我們賦予了它們許多想像。

一旦這份想像被無情地戳破，讓人驚覺一切不過是海市蜃樓，心碎、絕望，甚至認為自己遭受背叛的憤怒，就會排山倒海而來。

這也說明為什麼許多偶像爆出緋聞，甚至結婚時，會有那麼多粉絲由愛生恨，轉為黑粉，輕則退坑，重則各種謾罵攻擊毀謗。

2019年嵐宣佈活動休止時，我也經歷過這一段「幻想破滅」的痛苦歷程。當時之所以從團飯畢業，就是因為無論隊長退出有什麼苦衷、有多大的正當性（他確實都有），都無法彌平「原來嵐不是全員看著同一方向、朝同一目標努力」的美夢被戳破，所帶來的巨大失望與失落。

隊長確實沒有錯，他有他的人生，他本該為自己而活。有趣的是，我也看到不少人，對不同成員採用了完全不同的標準。用上述說辭力挺隊長勇於做自己，卻先是怪二宮在最後的世界巡迴期間宣佈婚訊，如今又因為二宮在演唱會沒哭、沒談其他成員，因為他用了「解散」這個詞，而鋪天蓋地地批評他。

可能她們心中也有各自的粉紅泡泡，可以為隊長的行為做各種合理化的填充解釋（正如此次二宮飯對他所做的一樣，各種相關分析推測文如雨後春筍），而二宮的言行―包括這次在YouTube影片中引起軒然大波的「解散」發言，卻正好戳破她們的幻想，因此無法原諒。

雖然我無法理解，畢竟每個人心中的粉紅泡泡都不一樣，大概很難達到共識；但又可以理解，畢竟自己也曾經歷過理想幻滅的痛苦歷程。

或許我們不自覺地把太多期待、理想與浪漫投射到自推身上。眼中所映照出的，只是自己心裡最在意，也最害怕失去的東西。

因此理想幻滅後，還願不願意繼續喜歡眼前那個真實的人，或許才是每個追星人所要面對的最大課題。

《追記》

一個人真正的感情與想法，是否能從他表面的言行去判斷？

一個青少年在自己父母的葬禮上依然嘻嘻哈哈，很多人看了一定深深皺起眉頭，覺得他鐵定不愛自己的父母。但他也許只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也許只是不想讓父母看見自己傷心難過的樣子，怕他們無法安心成佛。

在微博上看到一個粉絲說得好，若二宮真的那麼工於心計，凡事只為自己，毫不在乎嵐跟其他成員，大可以在終場演唱會痛哭流涕，表現出哀痛欲絕的樣子來。他可是得獎無數、在海外也備受肯定的日奧影帝，要演戲，還難得倒他嗎？

只能說「如飲水者，冷暖自知」，心裡有多愛、有多痛，都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但也許正因為我們永遠無法看見別人的內心，無法看到他心裡有多愛多痛，才會拚命尋找各種表面的「證據」──一句話、一滴眼淚、一個表情，來確認那些無法被證明的感情。

「不要輕易以表面來做判斷」──道理誰都懂，真要做到，卻難上加難。我自己也常陷入這種從「懷疑」到「相信」，又忍不住回到「懷疑」的無限迴圈。或許就算永遠得不到所謂的「正確答案」，也仍願意選擇相信與支持，就是追星人最高境界的愛了吧。

#凌晨失眠的有感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