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南西北風。

(《竹石》清˙鄭燮 1693-1765)

 

甲午年臘月，與三位妹妹和三位妹夫連袂登竹崎賞竹，見一代才子鄭板橋的「竹石」詩，勒於花崗岩中，佇立石板前，吟詠再三，遠眺環山竹林，相互對照，赫然發現，詩中有景，景中有詩。

遠觀果然是「咬定青山不放鬆」，近看的確是「立根原在破岩中」，生長環境雖然險惡，「任爾東南西北風」，但高風亮節未可摧，「千磨萬擊還堅勁」，其切題、生動、和傳神，令人驚艷到拍案叫絕的地步。

雖然鄭板橋生於江蘇興化，不管地下的他知或不知，這首他為竹石畫作手題的詩，在兩百五十年後，我在竹林山坡讀文觀景的時刻，絕對是專屬於竹崎的，是他特別為竹崎寫的。

從小就喜愛「竹崎」這個鄉土味濃郁、又饒富詩情畫意的地名，它是從嘉義平原搭火車上阿里山的必經之站，是攀上千山萬巒的崎嶇路途的起點。

因為海拔還不很高，不適杉木生長，所以山坡種的全是竹子，有麻竹、桂竹、刺竹、綠竹、和毛竹等。小時候，先父就是在這一區塊的竹林裏，教我認識毛竹，和教我如何在竹林裏，循著孟宗的淚滴痕跡挖冬筍的。

有多少次，我和妹妹及父親搭著燒煤炭的蒸汽小火車上山，依稀記得，過了竹崎不久，就是獨立山、樟腦寮、木屐寮、畚箕湖  (政府已改名為台音相近的「奮起湖」)、和交力坪。那嗆鼻烏黑的煤煙，那火車窗外叫賣的便當和山蕉，有我快樂的童年。

每次路過樟腦寮，父親一定買當地土產的香蕉給我們吃。他說，因為氣候和地質的關係，山蕉又Q又香，比平地蕉好吃，就像山鷄比肉雞好吃，山豬比飼料豬好吃一樣。

阿里山的蒸汽火車，曾經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獨領風騷數十年。

誰曾想過，如今那殘破剝落、雜草叢生的紅色車廂裏，曾經有過我倆父子憑窗相依的身影；那依然搖來晃去的吊橋，有過父子大手牽小手、戰兢蹣跚的步履。

歡樂的童年，彷如昨日。個性堅韌，一向「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南西北風」的父親，已於去歲七月作古。第一次在筆下稱我親愛的爸爸為「先父」，字尚未竟，淚已滿襟。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明˙楊慎1488～1559)

↑殘破剝落、雜草叢生的紅色車廂裏，

曾經有過我倆父子憑窗相依的身影。

↑依然搖來晃去的吊橋，有過父子大手牽小手、戰兢蹣跚的步履。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明˙楊慎1488～1559)

(羅貫中在《三國演義序》中引用)

↑不敢確定，到底是「山豬」肉，還是山「豬肉」？

↑竹崎的山蕉和蛋黃果。

↑窕擠 (條薯)。

↑本以為是婚擠 (粉薯)。有善心通達人士指出，是薑黃才對。

↑山腳下的薩克斯風樂手，全神貫注地演奏「黃昏的故鄉」，揪疼了海外返鄉遊子的心。

---------------------------------------------------

感謝奇異果好友以詩回應

以沙沙作響的跫音

逐步深入

那條時光的長廊

蒼松勁竹 

搖曳在我少年的夢中

山巒沉穩  低語穿過翻飛的芒草

時光細細打磨

所謂永恆  就在腳下

在溪流的兩岸    在目光迂迴之處

再長再遠的跋涉  都是值得

--------------------------------------------------------

感謝慕白好友精心創作美詩回應

一曲舊夢任悠悠    

幾番思愁逐水留    

琴弦總是離歌奏

為何相聚難白頭

漂泊半生像醉酒 

清風明月任遨遊   

向晚時候一登樓

多少舊夢空縈首 

------------------------------------------------

「咬定青山不放鬆」的「竹石」原圖在那裡，對我來說，一直是個謎。拜託谷歌代尋，徒勞無功。經大妹夫的文獻搜尋協助，總算找到了幾份類似板橋真跡的版本。經略事比對字跡和筆風，還是疑信參半，真偽莫辨。我想，這會是個很好的研究生論文題目。

茲將妹夫找到的板橋「竹石」”原作”數幅，陳列於下，以饗讀者：

 以下是牧谷仿板橋即興之作《榕牆》與其《竹石》相呼應：

才女小飛雪隨興以絕妙好辭《咬定真情不放鬆》也來揷一腳，輕鬆回應。詩中「管他」與「任爾」是妙對，如板橋地下有知，當為之傾倒。此詩畫若題名《情心》，那便可與《竹石》和《榕牆》對等齊名，留芳萬世。不知看官以為然否？

各位看官說，這位小朋友夠不夠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