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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兆光【宅茲中國】
2011/05/13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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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 宅茲中國
作者:葛兆光
出版社:中:北京中華書局 台:聯經出版社

簡介:
自從看完王明珂先生的<華夏邊緣>,又有新的類似的觀點的書了。

先轉貼並節錄些中華書局採訪葛兆光先生的一些自我論述。

這本書用了西周青銅器何尊銘文中的一句話「宅茲中國」當書名,主要是想討論「亞洲」或「東亞」、「中國」以及「民族國家」、「認同」、「疆域」這樣一些問題,大部分章節都是這八九年來發表的論文構成的

你也知道,關於「認同」、「國家」、「民族」、「疆域」以及「亞洲」或「東亞」,在現在中國學界已經有很多討論,一些新理論、新概念和新話題很吸引人。不過你也可以發現,有些議論,你說不清它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但會佔據很大的言論空間,有很大的影響。

用來自西方學院的一些時髦詞兒,又填上一些似乎有關中國的空洞話題,所以,讀者會認為他們,既能夠跟國際接軌,又能夠談中國問題,而且他們在政治和思想的論題裡,能夠提供來自最「前沿」的學術性資源

有一些人常常對中國的政治、社會和文化發表高屋建瓴的意見,好像在談歷史,其實,這些人未必真的能夠深入中國,又未必真的擁有歷史知識,卻形成一定的氣候,這也是和似乎有著學理資源的提供和歷史論述的提供有關的。所以,如果你和他們一樣討論這些問題,如果沒有相當的學理支持和歷史論述,很難正本清源。

《宅茲中國》有一個副標題,叫「重建有關『中國』的歷史論述」。雖然我這本書裡也涉及亞洲、東亞、東海等等,但大體上我聚焦的是「中國」,就算是討論日本關於神道教的爭論、日本關於滿蒙回藏鮮的學術史、討論朝鮮的史料中的一些問題,其實也還是聚焦在中國的。

為了討論什麼是「中國」,不得不涉及「周邊」,通過「周邊」——現在時髦一些叫「他者」——的眼睛、資料、視角來看中國。比如說,十七世紀以後,東亞諸國的彼此認同和互相排斥,就涉及民族、國家和歷史;而民族、國家和歷史的自我認識和他者認識,又會涉及一國和周邊諸國的關係;而周邊的話題,又牽出來如何理解中國和亞洲的關係;既然討論中國和亞洲,又會討論到疆域、族群和歷史等問題

你看,有人討論「天下」,有人討論「帝國」,有人討論「多民族國家」,有人討論「知識共同體」,是的。這也就是我為什麼多少有些擔心,我的論述方式會被誤解的緣故。現在的一些討論,其實,常常是先引入洋人的一些概念工具,用這些概念工具去重組中國歷史、文獻和資料,把這些「抽取」過的材料推導出一些宏大的結論。

坦率地說,有的人不大有研究中國歷史的學術背景和學術基礎。用我們過去的說法,這叫「以論帶史」,一方面會給國人以誤導,覺得這是在討論歷史,另一方面它會把中國歷史整編到西方的一些時尚大論述中去,讓洋人覺得這就是中國。

  我很擔心。

我自己在寫作這本書的時候,主要是通過兩個歷史的角度去討論的,一個是文獻資料中所見的思想史,一個是關於這個問題本身的學術史,而且也許還會針對這些話題,逆著這些風氣,重新進行論述。
ps 葛先生是作思想史的

因為當時我覺得,有的中國學者急匆匆地跟著日本、韓國學者,去討論所謂「亞洲文化共同體」,或者「亞洲知識共同體」,也許會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我記得那一年,在台灣大學開會的時候,就爭論得挺激烈。我總覺得,如果我們對日本人從明治以來常常使用的「亞洲」一詞不加檢討,對日本學界使用「亞洲」作為空間單位來寫歷史的學術傳統不加瞭解,就會被一種「抽取出來的概念」誤導。

這裡首先需要的就是文獻資料的研究和學術史的清理,什麼是「亞洲」?為什麼會「從亞洲出發思考」?為什麼「亞洲」可以成為一個歷史空間?中國為什麼不太有「亞洲」的連帶感而日本卻有?如果仔細梳理日本習慣使用的「亞洲」這個歷史概念,你可以看出,一方面日本從明治時起,關於「亞洲」研究或者「東洋」研究就伴隨著現代性的知識背景,另一方面使用「亞洲」作為歷史單位,也有日本的國家主義、擴張主義的政治意圖。

有人相當輕蔑歷史知識卻動輒講「歷史」,有人憑策略需要和政治感覺應對,時而軟時而硬,在這些問題上,既不會把歷史疆域與現實領土問題分開,也無法講讓周邊都接受的道理。可是,還有些學者雖然意識到這些問題的意義,也特別想介入這些領域,可是,他們要麼一下子就落入帶有政治意識形態性的論述,不是學術立場的討論,要麼一下子就投入時髦理論的窠臼,拿了大理論大概念說一些空話。

*這並不是給民族主義或國家主義提供合理性和合法性,而是提醒歷史研究者要小心翼翼地警惕這種不自覺的立場影響。所以,咱們一方面得承認,歷史上的國家常常是流動的,彷彿羅布泊一樣,空間有時大有時小,民族有時合有時分,歷史有時整編在一起,有時又分開各成一系,但另一方面又得強調,在書寫歷史上,有民族、領土、認同的國家是要承認的,特別是在東亞,這個「國家」(其實國家往往只是政府)自古以來,是相當強有力地控制和形塑政治、歷史和文化的。東亞國家跟歐洲國家很不同,文化控制和歷史建構的能力非常強,所以,如果你簡單地談「超越民族國家」,恰恰會忽略對「民族國家」(尤其是專制皇權)的批判。所以,你要把「政治中國」和「文化中國」分清楚,你關於這個國家的歷史論述,是理論的後設敘述,還是來自資料的歷史論述;你的歷史論述,是在批判這種高度的政治權力和集權的國家控制,還是論證政治一統和國家控制的歷史合理性。


*我一直很強調,千萬不要以為所謂「漢字文化圈」、「儒家文化圈」就具有同一性,這其中是有差異的,有一次我在日本的飛機上看到《讀賣新聞》編輯委員籐野彰寫的評論,那時他剛剛從中國回去,就寫了一篇社評叫做《相互理解從對差異的承認開始》,這話很對,我強調東亞諸國之間的差異,就是因為這能夠幫助我們反過來清醒地認識中國。


*我一直建議推動「從周邊看中國」,因為這實際上既包含了「中國觀」即中國自我認識的改變,也涉及文化交流史研究方法的改變。我一直用一個比喻,說過去的文化交流史(常常也可以稱為中外交通史)注重的是中外交通,而我們更注重文化互相觀看和交流後的結果,就是過去討論的是結婚,現在討論的是生孩子

中國文化其實很雜,這是文化雜交的結果,我們不能老是覺得我們還在漢唐時代,只有文化輸出,沒有文化輸入,也只有華夏文化,而沒有蠻夷之風,所以我說,十七世紀以後,其實朝鮮和日本,跟我們已經「漸行漸遠」了。我特別反感把中國文化看成是單一不變的漢族及儒家文化,把孔子以來的思想看成至高無上的傳統。其實,我們的傳統跟我們的人種一樣,早已混雜不清了。現在的人對漢、唐無限自豪,可漢唐恰恰是種族混融的時代。「三十六國九十九姓」成了「河南之民」,漸漸又到關中成了「京兆人」,唐代首都長安好多人就是「胡種」。老祖宗們原本覺得,中國和「夷、蠻、戎、狄」,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有《徙戎論》。可事實上「中國」仍是種族交錯的天下,不要說李白「生於西域,不生於中國」,劉禹錫是匈奴裔,元稹也是鮮卑後裔,更不要說李淵、李世民了,經過通婚,好多人血緣已經雜糅胡漢,所以陳寅恪說他們因為胡漢雜糅,才創造了唐代的「空前之世局」。

如今中國,幾乎已是歐美各種新理論的試驗場,用這些理論討論現代中國的形成,現代思想的興起,現代世界中的中國處境,很時髦很吸引人,不過,有時候是在抽像理論上的邏輯演繹,既與歷史環境無關,又缺乏史料支持。比如,你拿歐洲的近代民族國家形成歷史為背景,去討論「現代中國」的形成,而不討論宋代中國意識的興起、蒙元時代的漢族文化共同體、明代借民族主義而興的文化建設、歐洲傳教士來華後的世界觀衝擊、清代朝貢體系的崩潰與天下觀念的內囊空盡;討論宋代中國,你不知道遼夏金和宋的「勘界」、「市舶司」和「邊市」的形成、正統論和中國論的興起、道學與佛老的糾纏,以及《宋史》首次出現「外國傳」與「蠻夷傳」分別的象徵意味,總是一味空談「帝國」與「民族國家」,看上去好像與洋人不同,實際上不過是在同一脈絡中與洋人故意立異而已,而故意立異,有時不過就是「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

因為周邊如日本、朝鮮、越南、蒙古、印度等等地方,有很多有關中國的資料,過去利用得不夠,我們現在提倡使用這些史料,也許能夠豐富對中國的認識。
節錄至中華書局網站 http://www.zhbc.com.cn/shownews.asp?id=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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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葛兆光先生是寫給中國學人看,他是認為,中國迷濛在民族主義,政治上的意識形態太久了
現代被我們稱作中國的這個地區*以及所謂的中國文化,都非跟歐洲一樣
他其實就是講*中國當代史家常忽略的一件事.中國其實跟歐洲幾 乎一樣大*而文化也多所不同
同樣的,今日談到亞洲或是東亞文化圈時,要正視,從十七世紀開始*日韓越三國與中國漸行漸遠,中國不再是文化輸出國
雖然這些國家*包括琉球*能維持著交流,但這已機是國與國之間*雖然仍在宗 蕃 型態,但已跟過去大所不同, 中國學人不能忽視這點
也不能忽視 所謂的中國是一直在變動的概念,要從中國自己省視 中國
同理,周邊國家看中國的概念也一 直在變動,現代中國學人應該正視這些東西
而不是拿著西方的一些論述,在中國閉門造車

所以本書是在重建及訂正我們常看到的一些概念,「亞洲」或「東亞」、「中國」以及「民族國家」、「認同」、「疆域」,這些詞在中國及近代東亞地區,在真實的歷史脈絡上,有什麼變化,又是指代哪一些東西,而不是中國學人腦中的刻板印象。


注:何尊 銘文原文 這段銘文是現存有中國二字的最早記錄
唯王初遷宅於成周。復稟(武)王禮福自天。在四月丙戌,王誥宗小子於京室曰:『昔在爾考公氏,克弼文王,肆文王受茲大命。惟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於天曰:余其宅茲中國,自茲乂民。嗚呼!爾有惟小子,無識視於公氏,有毖於天,徹命敬享哉?唯王恭德,裕天訓我不敏。』王咸誥。何賜貝卅朋,用作庾公寶尊彝。唯王五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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