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組裡的朋友上傳了一張長輩圖,題有「三角梅花海」的字樣,頓時勾起那段蟄居在雲南高原撫仙湖畔的記憶,湖邊院子裡栽有一株花團錦簇,生意盎然的「三角梅」,台灣稱她「九重葛」,睹花思鄉,不因名而異,只覺得台灣給的名字,太委屈,辜負了她的美麗。
思緒回到六零年代,位於花蓮玉里的家,圍牆上就爬滿了三角梅,藤蔓層層疊疊,我以為那就是九重葛名字的由來,每逢春天,狀似長龍的綠籬,被紅花、黃花、白花,放肆的覆蓋,蔚成花海,差不多是高中年紀,站上馬梯修剪圍籬就是我被分派的家事之一,隨著父親仙逝,道路拓寬,土地徵收,當年的「打卡景點」,曾幾何時,只留下點滴記憶在腦海裡。
入伍時候,正巧碰上軍方推廣栽種九重葛的節骨眼,由於她的枝幹帶刺,耐旱,生長快,適應力強,數個月的光景,就能蔚為深具防禦性的綠牆,於是規定我們收假回營時,帶上幾截枝枒用來插枝繁殖。都怪九重葛跟當年軍營肅煞氣氛扯上邊,現在要把九重葛跟「梅花」的美,「梅花」的意境畫上等號,很有心理障礙。
多年後的商務旅行,在新加坡縱橫交錯的陸橋上,意外發現高掛橋緣的花台裡,種的也是九重葛,新加坡號稱花園城市,各式植物爭奇鬥艷,九重葛能脫穎而出,頗讓我刮目相看,海外邂逅,驚鴻一瞥,當時揮之不去的印象,仍是東台灣老家那一排紅紅火火的高牆樹籬。
步入中年,外派南美,窮極無聊,放下「不看言情小說」的矜持,開始涉獵張愛玲的作品,讀著情愛男女的經典糾葛,或是人情世故的起承轉合,就在翻頁一瞬間,讀懂了自己的人生,恍如九重葛一夕花開,爾後,不知不覺,花謝花落,即便無人聞問,也能自得其樂。巴西也有九重葛,不知道葡文的稱呼,記憶中,跟風鈴木花開的季節一致,在對的時間,總會帶來滿手滿缽的美,目不暇給的美,那是讓人猝不及防,美不勝收的季節。
一直以為,九重葛是攀牆的植物,直到遇見「三角梅」,孤伶伶的,倨傲的,向上長,即使去掉攀附的牆,九重葛也可以獨立成幹,紅花、白花一樣長在樹頭上,這是當年,雲南撫仙湖邊,被喚作三角梅的花群給我的印象。
雲南、台灣、巴西,除了海拔高低差,幾乎在同一個緯度上,三地長有許多相似,相同的植栽林相,九重葛,算是極具代表性的樹種。三角梅也好,九重葛也罷,花開花謝,由不得我,也不由得我跟家人時聚時散,飽嚐人生無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