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最後有一句話,老人從來不說。
因為,說了,也沒人信。
人,可以戰勝天下,卻很難戰勝自己。
證朝崩了。
沒有狼煙,沒有戰鼓,沒有千軍萬馬,只有一面皇榜。
慢慢變成了綠色。
前一天。
酒樓裡還在高喊:「盛世!」
第二天。
同一批人。
開始互相咒罵。
昨日稱兄道弟,今日互告詐欺。
昨日人人都是股神。
今日人人都說:「早知道。」
茶館外。
一名中年人抱著契約放聲大哭。
老人拍拍他的肩。
「輸很多?」
男人點頭。
「全部。」
老人又問。
「去年賺嗎?」
男人點頭。
「賺。」
「前年?」
「也賺。」
「那為何不停?」
男人沉默。
老人沒有再問。
只是望向皇城。
因為他知道答案。
不是因為窮。
是因為,還想賺更多。
摘星樓,徐福依舊站在最高處。
整座皇城,哭聲震天。
四大門閥卻正在開香檳。
一位家主笑道:
「國師。」
「天下又回到我們手裡了。」
徐福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街上。
一名少年。
正在偷偷撿起地上的煙屁股。
拍拍灰塵,收進懷裡。
徐福忽然笑了。
「你們看。」
「新的百姓。」
「來了。」
四位家主低頭望去。
那少年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希望。
一如三年前,一模一樣。
秦始皇走上摘星樓。
兩千年前,他第一次來,輸了帝國。
兩千年後,他第二次來,輸了人性。
徐福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問:
「陛下。」
「你還想阻止他們?」
秦始皇沉默很久。
最後。
慢慢搖頭。
「不了。」
徐福第一次愣住。
「為何?」
秦始皇笑了。
那笑容,不像皇帝。
更像一個活得太久的老人。
「因為。」
「朕終於知道。」
「天下。」
「從來不是你害的。」
徐福轉過身。
第一次。
沒有笑。
秦始皇望著皇城。
聲音很輕,卻比鐘聲更沉。
「兩千年前。」
「朕相信仙藥。」
「所以給了你機會。」
「今天。」
「百姓相信一夜致富。」
「所以給了你機會。」
「真正騙人的。」
「不是你。」
「是每個人心裡。」
「都住著一個想走捷徑的自己。」
風吹過摘星樓。
徐福閉上眼。
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這是兩千年來。
第一次有人看懂他。
徐福緩緩摘下面具。
他的容貌。
依舊年輕。
依舊俊美。
只是眼神。
疲憊得像走過千萬個王朝。
他苦笑。
「陛下。」
「若有一天。」
「天下人不再貪。」
「我。」
「便不存在了。」
秦始皇點點頭。
「所以。」
「朕不是來殺你的。」
「朕只是來告別。」
說完。
他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徐福不會死。
只要人性還在,徐福就在。
證朝沒有滅亡。
第二年,新的皇榜又貼了。
新的股神又出現了,新的老師又開始收徒。
新的百姓,又排滿了皇城。
有人說:
「這次不一樣。」
老人聽見。
笑了。
兩千年來。
這句話,他聽過無數次。
秦始皇離開了皇城,走到海邊。
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海風吹起他雪白的長髮。
他忽然想起。
兩千年前,自己也曾站在海邊。
等徐福帶回仙藥。
那一天,他望的是長生。
今天,他望的是星空。
就在這時,遠方的大地傳來低沉轟鳴。
一枚獵鷹火箭,拖著熾烈的尾焰,緩緩升向夜空。
它沒有飛向皇城,沒有飛向黃金,沒有飛向權力。
它飛向人類從未征服過的黑暗宇宙。
秦始皇仰望那道越來越遠的光。
蒼老的眼裡,第一次映出不是帝國,不是皇榜,而是一片無垠星海。
他輕聲一笑。
「原來……」
「真正的盛世。」
「不是人人都想著如何分更多的金子。」
「而是終於有人開始想著,如何替人類找到下一個家。」
火箭穿越雲層,消失在漫天星辰之間。
而打造它的人。
叫做──伊隆·馬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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