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句最狠的老話。
「刀,不一定握在敵人手裡。」
「也可能握在朋友手裡。」
證朝的人,不懂。
直到那一天。
牛市走了整整三年,皇榜日日飄紅。
酒館裡,再也沒有人討論詩詞,茶樓裡,再也沒有人談論天下。
人人嘴裡只有一句話。
「你今天賺多少?」
有人換了大宅,有人換了名車。
有人辭官,有人休妻。
有人甚至改了祖墳風水,只因為風水先生說:「旺財。」
證朝沒有飢荒,沒有戰亂,沒有瘟疫。
可每個人的眼神,都比餓狼更飢渴。
最奇怪的是。
開始有人勸別人進皇城。
父親勸兒子,丈夫勸妻子。
老師勸學生,朋友勸朋友。
甚至和尚都說:
「施主。」
「佛祖渡人。」
「牛市渡財。」
茶館裡,一位老人忍不住苦笑。
「以前借錢,是為了活下去。」
「現在借錢,是怕別人比自己先發財。」
眾人大笑,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第一章那名少年,如今已成了名滿證朝的「財神先生」。
他站在高臺,台下萬人歡呼。
他揮了揮手,滿場安靜。
「各位。」
「今日我要宣布一件好消息。」
「真正的大牛市。」
「現在才開始。」
掌聲雷動,震耳欲聾。
沒有人知道。
摘星樓上。
徐福也鼓起了掌。
「很好。」
「他終於學會了。」
門閥家主低頭。
「學會什麼?」
徐福笑著。
「讓獵物。」
「自己去找獵物。」
秦始皇站在城樓,望著滿街歡騰。
忽然想起咸陽。
當年。
百官也曾如此歡呼。
人人都說:「大秦萬世。」
沒有人相信。
十五年後。
帝國就沒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歷史。」
「原來不是重演。」
「只是換了一件衣服。」
深夜,摘星樓。
四大門閥正在開宴。
金杯玉盤,山珍海味,歌姬起舞。
樓下。
百姓仍排著長龍,等著明日開市。
一位家主舉杯。
「國師。」
「可以收了嗎?」
徐福望向窗外。
街角。
一位白髮老婦,把最後一枚金戒指交給兒子。
一名年輕父親,把孩子的教育銀兩全部投入市場。
一位退休老兵,默默簽下融資契約。
徐福搖頭。
「還不夠。」
「他們還有一樣東西。」
家主疑惑。
「什麼?」
徐福指向每一個人的胸口。
「希望。」
「那才是最值錢的。」
就在此時。
一名家僕匆匆跑進來。
「國師!」
「城裡有人開始賣股票!」
四位家主臉色微變。
徐福卻笑了。
「終於。」
他走向皇榜。
親手揭下那張寫著「萬民皆富」的金榜。
換上一張新的。
只有四個字。
獲利了結。
第二天,皇榜變色。
證朝第一次。
沒有歡呼,只有寂靜。
寂靜之後。
是一聲又一聲。
撕心裂肺的哭喊。
有人跪在皇城門口。
有人抱著契約發呆。
有人衝向摘星樓。
有人從高樓一躍而下。
昨日還在酒樓稱兄道弟的人,今日彼此咒罵。
昨日還說「長期投資」的人,今日搶著逃命。
證朝沒有一兵一卒。
卻像打了一場最慘烈的戰爭。
茶館裡,秦始皇依舊坐著。
只是今天。
他的茶沒有喝。
他望著滿街哭喊的人。
終於站起身。
一步一步。
走向摘星樓。
他知道。
兩千年前。
自己輸給徐福一次。
今天。
該做個了斷了。
摘星樓頂。
徐福早已等候。
他沒有回頭。
只是望著滿城狼藉。
輕聲說:
「陛下。」
「看見了嗎?」
「兩千年前。」
「你焚書。」
「我焚夢。」
「可惜。」
「夢,比書更容易燒。」
秦始皇握緊拳頭。
沉聲問:「你贏了?」
徐福緩緩搖頭。
第一次。
他的眼神裡沒有得意。
只有深不見底的孤獨。
他望向遠方。
說出全書最令人發寒的一句話。
「我從來沒有贏。」
「我只是……從來沒有輸過人性。」
風,吹散皇榜。
金紙漫天飛舞。
像一場遲到了兩千年的紙錢。
而真正的故事。
終於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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