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又有一句老話。
「證朝有兩種人不能得罪。」
一種,是四大門閥,另一種,是國師。
門閥掌錢,國師掌夢。
而夢,比錢更值錢。
證朝皇城最高處,有座摘星樓。
樓高九十九丈,直入雲霄。
據說站在樓頂,可以看見整座皇城的金銀如何流動,也能看見百姓的希望從哪裡升起,又往哪裡墜落。
國師,就住在那裡。
沒有人知道他的姓名。
百姓只知道,每當他開口,皇榜便會變紅。
他不談股價,不論財報,更不分析天下局勢。
他只說一句。
「天命已至。」
於是,滿城百姓便相信,發財的時辰到了。
有人問門閥家主。
「國師真有神通?」
家主笑了笑。
「他沒有神通。」
「他只是比所有人,更懂人心。」
這一天,摘星樓大門敞開。
四大門閥齊聚。
金絲楠木桌上,沒有山珍海味。
只有一幅地圖。
那不是天下疆域。
而是證朝所有上市商號。
密密麻麻。
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每一條線,都連著數十萬百姓的身家。
青銅面具後,傳來低沉的笑聲。
「今年,新人多嗎?」
一位家主躬身。
「比去年多三成。」
「很好。」
「貸款的人呢?」
「也多三成。」
「很好。」
「第一次入市的人?」
「歷年最多。」
面具人笑了。
像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
「很好。」
「牛,養肥了。」
四位家主沒有笑。
因為他們知道。
國師口中的牛。
從來不是市場。
而是人。
茶館裡,老秦第一次沒有喝茶。
他的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遙遠的摘星樓。
店小二笑道:「老秦,你也想去聽國師講道?」
老人搖頭。
「我聽過。」
「兩千年前就聽過。」
眾人大笑。
「兩千年前?」
「那時有股市嗎?」
老人望著窗外。
淡淡說:
「沒有。」
「但有人性。」
笑聲忽然停了一瞬。
卻又很快被新的喧鬧淹沒。
夜裡。
一名年輕人敲開茶館,正是第一章那位靠股票賺了三成的少年。
他滿臉興奮。
「老人家!」
「我又賺了!」
「國師說,盛世才剛開始!」
老人沒有抬頭。
只是問。
「你賺的是銀子。」
「還是膽子?」
少年愣住。
老人繼續說。
「一個人第一次贏。」
「通常不是因為厲害。」
「而是有人希望他繼續玩。」
少年不服。
「你是嫉妒!」
說完便轉身離去。
老人沒有阻止。
只是望著少年背影,輕輕嘆息。
兩千多年來。
他看過太多一模一樣的背影。
深夜。
老秦第一次離開茶館。
月色蒼白。
摘星樓高聳如劍。
他一步一步走上石階。
每踏一步。
腦海便浮現兩千年前。
咸陽宮、阿房宮、巡遊東海。
以及那個跪在殿前,自稱能求仙問藥的年輕方士。
終於。
樓門打開。
一道人影背對著他。
那人負手而立。
正在俯瞰整座燈火輝煌的皇城。
聲音依舊溫和。
卻帶著令人發寒的熟悉。
「陛下。」
「兩千年不見。」
「你老了。」
老秦沉默。
良久。
才緩緩開口。
「徐福。」
面具人沒有回頭。
只是笑。
「當年。」
「你想要長生。」
「如今。」
「天下人想要發財。」
「其實。」
「都是同一種病。」
秦始皇目光冰冷。
「你還是在騙人。」
徐福終於轉身。
青銅面具映著冷白月光。
像一張沒有表情的鬼臉。
「不。」
「我從來不騙人。」
「我只是……」
他伸出手。
指向皇城。
數十萬百姓正排隊等待明日開市。
每一雙眼睛,都閃爍著希望。
「讓他們相信。」
「下一個富翁,就是自己。」
徐福笑了。
笑聲很輕。
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夜色。
「陛下。」
「當年,你用兵馬統一天下。」
「我。」
「只用希望。」
秦始皇第一次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
眼前這個人。
說的是真的。
風吹過摘星樓,吹動徐福的長袍,也吹落他胸前一枚黑色玉牌。
玉牌上。
赫然刻著四個小字。
「人性永昌。」
秦始皇望著那四個字。
眼底閃過一絲悲哀。
他終於明白。
兩千年前。
徐福煉成的。
從來不是長生藥。
而是一套能夠讓人類永遠重複同一個夢的丹方。
而這一次。
夢的名字。
叫做「牛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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