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芬的母親是被麗芬的外婆強迫成婚的。外婆說對方是獨子又是遠房親戚,門風清白,不需侍候公婆,嫁過去可以很輕鬆的過日子,是門好親事。
儘管麗芬的媽堅決表示不喜歡,幾度反抗甚至差點和別人私奔,但麗芬的外婆嚴厲把關,認為這完全是替女兒的終身幸福著想,堅決要女兒答應這門親事。外婆年輕時做事相當武斷跋扈,她認為對的事就一定要堅持下去。
沒想到麗芬的父親身體虛弱,有傳染病,脾氣暴躁,用錢苛扣,簡直一無可取,婚後更經常打罵麗芬的媽。外婆非常後悔,自認要對麗芬母親的不幸婚姻負責,所以讓她回娘家住並義不容辭的替她照顧三個女兒。
麗芬的父親不肯負擔子女的生活費,除非母親搬回去住,所以一切開銷都倚賴麗芬母親微薄的收入。麗芬和姐姐們的飲食生活基本上由外婆全權照料和處理,母親只負責把薪水交給外婆去支配,外婆是十分精打細懂得持家的女人。
外婆的家座落於鬧區內的一棟古厝,是有好幾落的四合院。大舅媽一家,大嬸婆一家,住在前落,大部分由前門進出。麗芬姐妹和外婆住在後落,大部分由後門進出。
後門出去是一條很窄的長巷通到另一條巷子,這巷子只有一個人可以通過,雨天打傘是撐不開的。同時這也是每家糞坑的出口處,那時沒有抽水馬桶,都是由糞車來挑糞便當肥料,所以當糞車來挑糞時,由後面的長巷進出是非常噁心的,臭氣撲鼻,要捏著鼻孔快速通過才行。即使平常進出這條窄巷也是臭味難聞,麗芬雖小但也深深的感到進出這樣的臭巷是低人一等的。
如果有老師要來做家庭訪問,也照樣要通過這條又臭又長的窄巷,麗芬覺得很自卑,但又不能叫老師不要來。當然,麗芬從來不曾請同學來家裏。
外婆對孫女採取嚴格沒有通融的管教方式,她說一不二。
有一次趁著外婆睡午覺,秀芬和麗芬偷溜出去玩,結果被一個鄰居的阿姨帶去訪友忘了時間,將近天黑才回來。麗芬的外婆醒來發現兩個孫女不見了,非常著急,怕發生什麼意外。
當兩姐妹一踏進門,就被躲在門後的外婆拿著竹鞭沒頭沒腦的狠力鞭打,嘴裏一面罵:「看妳們還敢不敢不說一聲就外出,把我擔心得要死,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如何對妳母親交待。」
總之,外婆只擔心她個人的責任義務,以及她剛剛的焦慮,把這一股腦兒的氣全部發洩在鞭打上,可憐秀芬和麗芬幾乎被打個半死。
有一次麗芬考試回來對外婆說:「今天考試的是非題 有一題應該打O而她卻打X所以錯了」,外婆對麗芬說﹕「妳應該全部打O啊,為什麼要打X呢?打X當然是不對了!」這使得麗芬更相信外婆是沒讀過書的人。
麗芬總覺得外婆是嚴厲、不講理和沒有知識的老人家,長大之後才知道外婆其實是有智慧的女人,也最疼她們三個姐妹的。
麗芬的外婆聰明能幹但也是苦命的女人。年輕時外公嗜賭如命,領到薪水之後就好幾天不回來,等薪水全部輸光了才會回家。外婆為了保住家產,也就是所住的古厝,只好和外公離婚。在外婆那個年代也算是很勇敢很時髦的舉動。
外婆會做簡單的木工,像小椅子、小桌子都是自己釘的,木頭也是自己鋸的。她會縫製衣服也很會說故事、做菜。她是個古式的傳統婦女。逢年過節一定要到廟裏拜拜,該拿什麼香,燒什麼金紙,什麼節日該吃什麼,該有什麼活動,她一點也不馬虎。
每天早上外婆必定拿香面對太陽公膜拜,給所有的親人祈福祝禱。
三姐妹讀中學時就離開外婆的家,與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有空時也經常回來探視外婆。
當大姐明芬長大能夠賺錢之後,非常孝敬體貼外婆,總是買外婆喜歡吃的東西,想盡辦法要改善外婆的生活。比如買瓦斯爐,買電飯鍋、買收音機給她。起先外婆總是很抗拒,認為沒有這些東西還不是過得很好,花錢買東西太浪費了,但最後拗不過明芬的好說歹說,一定要她接受,並教她怎麼使用。後來外婆終於承認有了這些東西真方便,也逢人誇獎明芬是多麼的孝順,小時候沒有白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