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芬從小就知道父親得了一種大家都很害怕的傳染病,只要父親遠遠的走過來就可聽見他大聲:喀!呸!的吐痰聲。稍長之後知道這叫肺癆或肺結核,當年是無法痊愈的傳染病。父親一點也不忌諱他的病會傳染他人,總是肆無忌憚的到處吐痰咳嗽。
麗芬的父親與母親是分居的,父親寄居在一位表兄家,分租一個房間。平常麗芬姐妹很少去探望,只有當學校需要交注冊費或需要用錢時,才不得已硬著頭皮去向父親要錢。向父親要錢她們一直視為畏途,去之前總要再三演練,去了該怎麼說才不會觸怒父親,才可以拿到錢。大姐總是當先鋒,妹妹們則躲在後面,被罵時也是大姐首當其衝。
麗芬姐妹要步行四十分鐘才到父親的住處。父親看到麗芬姐妹去找他時,開始還有一點高興,等說到錢時,他馬上翻臉,氣沖沖的開始教訓﹕「妳們有關心父親的死活嗎?只有要拿錢才會想到恁爸!平常有想到來看恁爸嗎?」
麗芬的父親是自私而不體貼的,明知他得的是傳染病,卻一點也不避諱,和他一起吃東西時,他不喜歡人家把食物分開放,總是拿著筷子在菜碟裏撥來撥去的,喝湯也是用他的調羹在碗裏攪拌,大家雖然很害怕,卻敢怒而不敢言。他要麗芬姐妹替他倒痰盂,麗芬最小做得最少,偶而倒了幾次,還要刷洗痰盂覺得很噁心。這是為了向父親討取生活費必須忍受的事。
每次來看父親之前,母親總是再三的叮嚀她們﹕要離遠一點、他摸過的東西不要拿、他給的東西不要吃。三個小姐妹每次就遠遠的站在房門口和父親說話,如此更觸怒了父親﹕「妳們就這麼怕我嗎?我會把妳們吃掉嗎?」
她們知道伸手要錢的困難,要立正,要恭敬的站著,任他口沫橫飛的漫罵許久,內容不外乎﹕生了三個不孝女,父親病得這麼嚴重也不曉得關心,只有要拿錢才會想到恁爸…等,罵夠了之後再七折八扣的施捨些錢。三姐妹完成了這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後才稍微鬆口氣,戰戰兢兢的回家。等下次需要拿錢時,仍要上演同樣的戲碼。由於明芬是大姐,所以她受到的責備和刁難也最多。這是她們自小就得承受的生活磨練。
麗芬從不敢正視父親,她對父親的印象十分淡薄。印象中的父親經常進出肺結核醫院,總是躺在病床上,除了吐痰就是罵人。終其一生,麗芬沒有和父親好好的說過一句話,也沒有享受正常的父愛和關懷。
不健全的家庭造就麗芬偏差的人生觀及偏激的人格。她的一生已無形中埋下不幸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