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生想到要去遠足,總是興奮和期待的,雖然只是去參觀一些工廠或附近的名勝古跡而已。
麗芬也不例外,只有這個機會她可以要求外婆買一些她喜歡的零食,其實也只是一些廉價的糕餅、蜜餞和糖果,但足以讓麗芬期盼整個星期,甚至要出發的前一晚還興奮的睡不著,她盤算著要先吃什麼再吃什麼。
雖然如此的期待,但每次遠足的經驗都是極其痛苦的。遠足,顧名思義是要走很長的路程,但麗芬沒有一雙合腳的鞋,她穿的鞋子都是姐姐們太小了淘汰下來給她的,不用說,一雙不合腳的舊布鞋如何走遠路。
往往只是去程而已,麗芬的腳指,腳後跟都已經磨得紅腫、起泡、破皮了。每走一步就磨擦一次,那種刺痛的感覺有如刀割般,小小的麗芬知道這是因為家裏沒錢的關係,不敢抱怨,只有咬緊牙根,強忍著痛楚往前走。其次,走得滿頭大汗之後,街道兩旁有很多賣冷飲冰棒的小販,小朋友們都有帶零用錢,大家圍著攤販,爭相購買飲料解渴。麗芬身上的零錢連買根冰棒都不夠,她只能默默的以羨慕的眼光站在一旁, 懊惱為何別的小朋友身上有錢她卻沒有。她看著別人輕鬆自在的吃著冰品,卻又得佯裝自己根本不渴也不想買。難為她小小年紀已懂得克制,在這樣又熱、又渴、腳又起泡破皮的情況下,遠足只是一個折磨人的活動。
如果麗芬是在鄉下學校,大家的物質環境一樣差,那也就沒有什麼好自卑的啦!偏偏她就讀於繁華城中商業區的學校,同學們的父親有內科醫師,有婦產科醫師,有開西藥房的,有賣電器用品的,每個人都活在養尊處優的環境裏,物質生活不虞匱乏,只有麗芬生長在單親,由外婆撫養的家庭。
麗芬的鉛筆總是削得很短了,還要放個筆套再用。白色的布鞋總是呈現灰黑色,大拇指的地方還破了一個洞。制服是不合身的,百摺裙已經沒有摺紋了,清湯掛麵的西瓜頭,由於不常梳洗而泛出一層油光,頭髮就塌在腦袋上,一看就是個拉拉遢遢的小孩,別的同學可不是這個樣,他們個個天真可愛,穿著合身的黑白分明的制服。
每次學校要樂捐,要付代辦費時,總讓麗芬很為難。向外婆拿錢是很痛苦的事,也讓她覺得有罪惡感,家裏這麼窮了,還一天到晚要錢,而且解釋了半天外婆也認為是不必要的。對於這個樂捐總不交,代辦費也要拖到最後的杜麗芬,老師也很頭疼,麗芬清楚老師是不喜歡她的。
不可愛、不愛笑,也不愛說話的麗芬,小小年紀就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對自己垃蹋的外表更是羞愧。這些讓麗芬很自卑,並認定自己是卑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