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芬比較清晰的童年記憶是從幼稚園開始,嚴格的說她並沒有讀過幼稚園。
幼稚園上學的第一天,母親把她領到校園後就馬上離開了,留下麗芬一個人和那麼多陌生的小朋友在一起。這是麗芬第一次和一群陌生人相處,她覺得很不自在,也不知道該站在哪里?或該做什麼?老師講的話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到底是聽不懂還是不想聽,現已不可考了。總之她也站了好一陣子,自覺無聊和害怕,於是她趁著沒人注意時偷偷的循著原路回家了。
父親看見麗芬回來了,有點吃驚,問她為何回來了?麗芬無以回答,就順口說:「我想回來吃香蕉!」就這樣麗芬從此沒有再回去幼稚園,而父母親一點也不追究,也沒有把她往學校送。
麗芬的父母那時經營一家小吃店,非常忙碌根本無暇照顧她,童年的麗芬好像都是在街上遊蕩著。偶爾看到小商家販賣糖果、餅乾或冰棒,很想吃卻又沒有零錢,她會回家摸索父親掛在牆上的衣服口袋,摸摸有無零錢,運氣好的時候也能摸到幾個銅板,她就拿去買零食了。有時被父親發現了,他會拿著棍子從後面追打她,並罵她是小偷。
也許生意不好,不久父親即停掉小吃店的生意。他們住的那個小鎮有營區駐紮,很多的阿兵哥假日都會出來到處走動,這是很大的消費群,於是麗芬的父親又動腦筋想開一家公共浴室,讓假日出遊的阿兵哥可以痛痛快快的洗個澡。
這本是一個好點子,可惜麗芬的父親不肯多花本錢,找人裝設冷熱水管。他們只是蓋了一些浴室,自來水管 沒有熱水。熱水必須在一個大鍋內用柴火燒熱,麗芬的母親再把熱水倒進一個大桶內,大桶有水管連接各個浴室,這樣洗澡的客人就有熱水可用了。
當生意鼎盛時,尤其是冬天,客人絡繹不絕,根本來不及燒熱水,更何況鍋子的水熱了還要把它們倒進大水桶內。麗芬的媽每天光是燒水、倒水供客人洗澡已搞得精疲力竭,肩痛,腰痛、手臂酸麻了,哪有時間照顧麗芬!
麗芬雖然木訥又不可愛,但畢竟也是一個才五歲稚嫩的小孩, 經常有阿兵哥要求帶麗芬出去吃冰或看電影。麗芬很害怕和他們出去,每當阿兵哥向母親要求帶麗芬出去時,麗芬總是以求救的眼光,希望母親能夠制止。
母親似乎不懂麗芬的心,她以為有人帶麗芬出遊是表示疼她、愛她。麗芬自始至終沒敢和母親說這些阿兵哥在她的身上亂摸的事情,尤其在黑漆漆的電影院,阿兵哥讓麗芬兩腿分開跨坐在大腿上,然後把手伸進麗芬的內褲裏亂摸,並把麗芬的手抓起來放在他們的褲襠上,還指示麗芬要怎麼動作。
麗芬現在才明白那叫“性騷擾”,可惜那個年代並沒有“性騷擾”這個名詞,也沒有訴求的管道。
童年的歲月似乎只有五歲那年和父母親共同生活過,不久父母親就分居了。麗芬回到外婆的身邊由外婆照顧,母親則出外幫傭賺取微薄的生活費。這時開始和姐姐們一起生活。大姐很懂事,很自主,也很有權威 ,外婆寵她處處讓她。
當麗芬的母親想起麗芬該上小學時,人家已經上課好幾個星期了,母親在辦公室辦好手續領她到一個教室,老師向全班介紹:﹕「這是我們的新同學,杜麗芬」,然後領她到一個座位上坐下。由於她慢來,其他小朋友早已十分熟識並打成一片了。
下課時麗芬總是孤單的站在一旁看別人玩耍,她也很想交朋友,但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她經常自言自語的,被別的同學看見了,竟跑來對她說﹕「杜麗芬,妳是不是在罵人,我看妳嘴巴一直在講話。」麗芬沒說什麼,只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由於麗芬經常面無表情又不苟言笑,同學也不敢主動與她搭訕。就這樣,麗芬在學校一直沒有朋友,她是孤單而自卑的。
麗芬所表現出來的種種行徑,用現代人的名詞,叫做“自閉症”,是需要心理輔導的,可惜那個年代沒有這麼講究。
不知是何原因,麗芬的下巴長癬,經常破皮流血,麗芬沒有足夠的衛生紙可以擦拭,有時候用衣服,有時把作業簿或課本撕下一角權充衛生紙把滲血的下巴擦乾。這樣的舉動麗芬自己也知道是不妥,令人噁心和生厭的,麗芬討厭自己為何會有這個毛病。麗芬的作業簿和課本經常是缺角和皺皺的。回家後也沒有誰可以說,幫傭的母親要晚上9點以後才回家,外婆一天到晚在廚房忙著,麗芬很少對她訴苦。
孤獨,憂傷,自卑的麗芬一個人默默的承受著不快樂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