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青

他是我生命中的某一天，一見鍾情因他，我有了概念。
是閨密男朋友的小龍，身材高大、有點痞帥。他喜歡胖呼呼、有肉感的女生，最好身高在160以下，剛好到他的肩膀。我不在他的審美點上，但他們吵架時，我的角色竟只是調解者。

我不願意……但心裡的吶喊，他聽不見。
在他們眼裡，我是剔除沙粒、盡責且不二心的清道夫，只是他們不知道，我也是其中一顆。我問過小龍，為什麼鍾愛這樣條件的女生。他的回答讓我很無語：「因為漂亮、身材好的女孩不好把握，常常會因為一句不經意的話走心，也不好哄。」

「朵朵不會嗎？」
「她呀……」小龍笑著說，「她只是撒嬌，怕我喜歡上別的女生，多看一眼都不行。」那滿眼的寵溺，以及說話的口氣，我敗了。那天，朵朵跟我說：「我想減肥，小龍不准。可是，哪有男孩喜歡我這樣的女孩呢？」她嬌俏的表情，都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在炫耀。

他們日常爭吵的事情都很小，例如小龍不准她減肥，或是朵朵因為他在限動按讚了哪個女生而吃醋。我這個Line排解官，兩邊跑。最後，我生氣地雙向回答：「我退出你們的世界，我不是專業的情感調理師。」
心想：跟我講這些幹嘛！我呢？誰關照我的情緒？
這很無理，卻是我不能很靠近表達的心聲。

我看見小龍會臉紅心跳，多希望有一通電話，只因為我。我若告白了，也許閨密會驚慌失措，小龍會怪我……沒幾天，小龍擁著朵朵，拿著一手啤酒和滷味，來到我租住的套房。

他們同聲說：「要好好道歉，不能沒有妳這個好朋友。」
然後呢？整場都是他們的打情罵俏。他們微醺，我走出套房。那一晚我沒回家，他們也沒有給我電話。我根本不是被背叛，而是借了一張床。

那一晚，我沒有回家。一個有家歸不得的人，坐在超商外的鐵條椅上，滿腦像被雷打到般恍神。我是比影子還沒有存在感的蕭條，是他們接不住的失落。沒有愛我一萬年的承諾，沒有金蘭友誼的溫馨，我是被一見鍾情的小龍和閨密排除在塵埃裡的一粒沙。

當我漸漸退出他們兩人的世界，還不被發現、不被詢問的時候，小龍突然一通電話問我：「在幹嘛？」

心想，我都退出了還不行嗎！
現在這通電話，是溫水，還是又要調解的濃度氣泡水呢？
但我真的不想再介入他們之間，我有自己的呼吸。

我的語氣好不了，我說：「你們又怎麼了！」
小龍說：「我想妳了。」
我手機差點掉下去，握穩後，我繼續說：「別鬧，不好玩。」
他說：「她居然因為我按讚妳的限動跟我吵架……」
我說：「然後呢？」
他說：「我在妳套房樓下。」

我心跳不已……是真的。
甚至雙頰都紅了但我選擇掛上電話，立馬Line給朵朵：「小龍在我家樓下。」她很快已讀，卻很久很久都沒有回覆。朵朵已讀不回是什麼意思？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如果我下去，會發生什麼事？接他上來，然後呢？誠實說，我有很多胡思亂想的畫面，在我腦裡飛奔馳騁。

我跟小龍說：「我已經告訴朵朵，你在我套房樓下。」小龍停頓了好久，沒有說話。我的玩笑話很務實：「電話費很貴，你確定要我破費嗎？」他說：「換我追妳，好嗎？」聽到這句話時，突然有一種被不成熟的模稜兩可，破滅了我當時對他一見鍾情的執著。

不是因為朵朵是我的閨密，而是因為他以為的替換，可以是我。
但愛，不是這樣的不清不楚。在他的感知裡，他的帥氣是不是讓任何女生都會接受？當對他的濃烈愛意逐漸稀釋後，我退到他痞帥的臉龐，以及朋友關係背後，說：「你要站多久，或是朵朵會不會來，我都是我。」

他笑著說：「妳很好，但不屬於我。」
換我說：「嗯。我們都不愛說謊，但為了喜歡你……我說了一次又一次，做了你們之間的調和盤。如果大家都歸位了，我仍是朵朵的閨密，晚安。

電話那頭，沉默……
我嘆了一口氣後，以「晚安」作為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