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的相信，從一名男人進入她的世界後，我開始漸漸退到一個最原有的結構。不時替她找藉口，開脫我與她確實沒有臍帶子宮牽連，我們只存在領養關係。
他不只一個人搬來，他兒子與我年紀相仿，高三。成績優異，和他爸爸一樣的嘴甜，經常逗得我養母笑出眼尾紋。他成績優異出自承襲的頭腦，嘴甜這部分我有些訝異養母，從小對我的教育是誠實。

我說要買機車之前，考上駕照了。養母面帶難色的要我暫緩，先維持坐校車。
過一個禮拜後，我看到家裡庭院停著一輛150cc的機車。我開心地暗自竊喜，暗想：我媽來這套，給我驚喜是嗎？踏進客廳才知道，那是買給他兒子的，因為慶祝他學測全校第三名。除了這個，整桌都不是我愛吃的菜，一道都沒有。我皺眉的看著她，我搜尋她可能會解釋的話…但她驕傲眼神裡，只有他和他的男人。

我的情緒如迴紋針，得認真從壓下的繞圈裡自己去釐清。她不是不愛我？只是他會念書很會討好，而一切的點都是她心頭好。我連離開餐桌之前，她都沒問我這次學測成績如何。我全校第二十，我進步了，但此刻她的心裡已經沒有我了。

不想很早起床很晚才到家，所以我才不坐校車。她說，妳上大學後再幫妳買。我輕嘆一聲：「媽…如果我已經上大學了，我坐什麼校車？」她接下來說的話，讓原本就認為不公平的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她說：「學學他吧，品學兼優還懂事，妳就只會頂嘴！」

當在家裡沒有我的位置時，我刻意將志願填上離家很遠的學校。
他的成績當然優到可北上，知道成績後，他坐在養母身邊說：「我選擇在妳身邊的大學，爸爸忙沒時間陪妳，妳還有我。」養母欣慰地拍拍他的肩，看著我說：「阿姨，疼你值了。」什麼意思？若不是妳的偏愛太明顯，我需要這麼刻意嗎。

然而，最讓人心寒的是她男，從介入我們母女關係後，算計滿滿。我不經意聽到他們的對話，房子登記兒子。反正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反正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好綠茶的男人，兒子也被教育成是他影子綠。

整合教育金那一晚，男人發話：「妳的部分，我借高利貸了。」
所以呢？他滿臉揪結：「妳知道的，我兒子有獎學金沒有問題。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錢負擔妳，租屋和生活費。」

我轉看養母。
我想起沒有他時，她經常帶我去看電影、逛街，甚至還會固定給我零用錢。她還是一名教師，需要借高利貸？她沒有改變臉色，說：「如果妳念的學校也在本市，你叔叔也不需出面借高利貸。他不是不疼妳，真的沒辦法中的辦法。」

得到這樣毫無要站我這裡的決定，我北上努力念書也打工，只留一小部分的錢，全部匯款回家鄉。直到快畢業前暑假回家，大門沒關我直接走進院前時，聽到了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沒有高利貸。
媽媽的錢，她男人出的主意。

我近四年，打了三分工寄回家，永遠是利息的錢，是供應他兒子的車貸、以及學雜費。我沒有戳破，當下整理好行李，不打草驚蛇，離開了不再相信她與他們的家。不再匯錢，在我大學畢業後我選擇留在他鄉生活。

當他來電催繳利息錢的那通電話，我笑著說：「你們好好生活，不必再考慮我了。畢竟我也是一個養女，四年的利息錢夠了。」電話換成養母的聲音，她似乎還在模糊裡，沒有一點愧對，要我有良心：「妳什麼時候才會長大！」

我說：「妳的母愛裡沒有我，房子沒有我…我付了四年高利貸的利息，也是剝奪了我對妳最後的相信…妳的幸福，及以後我都不會參與了。」

掛上電話後，我掀開剛剛加入熱水的泡麵，不吃麵會爛掉。
趁熱吃的麵條根根分明，但那嗆辣的湯氣燻了我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