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一找再找，交往的都是渣男等級，沒有一個好的。
我不明白她的眼光到底是什麼，或許她的要求並不高？每次不是被打，就是被分手，日子都過得蠻慘的。我的童年跟著她顛沛流離，常常搬家，叫不認識的男人「叔叔」或「爸爸」成了日常。隨著歲月流逝，老媽的雙眼從清澈變得滄桑，鬢角泛白，曾經窈窕的身材變成了直筒腰…我仍然不懂，她這樣是為了什麼。總覺得她的生命齒輪很卡，順的時候不多。

考上T大的那一天，她開心得像個孩子，在廚房和客廳忙進忙出，做了一桌我愛吃的菜，連螃蟹這麼貴的海鮮也蒸了兩隻。我急著讓她休息，說買這麼多菜一定花了很多錢吧？她笑著說：「慶祝是一定要的，我一切付出不是為了享受大富大貴，妳好我就好。」

飯後，老媽不讓我進廚房洗碗。我被方叔叫到陽台。他比我媽大十歲，年輕時就失去妻子，沒有孩子。抽著菸，望向黝黑的天空噴出煙霧，他說：「妳一直是妳媽的驕傲。」

我愣了一下，心想他只是想隨意聊聊吧。
「妳看過妳爸嗎？」當然沒有。我媽沒嫁人就生下我，我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哪來的爸爸？我沉默以對，用無奈的眼神看他——心裡暗罵：幹。

「妳怪過妳媽嗎？」我仍沒回答，只學著他抽菸的模樣望向天空，吐出一大口氣。
方叔語重心長地說：「生活的壓力，是理智承受不了的，也是羞愧藏不住的。為了養活妳，為了過日子，妳媽不得不一個接一個地找。」

我回想起小時候的往事。十二歲那年，我為了一雙球鞋，老媽給我買了，卻被當時的男人打了一頓。十五歲時，為了我的學費，她硬追男人到街口，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往空中丟，錢如羽毛般飄落地面，她一張張拾起，還對那人說：「謝謝。」回憶起來，我哭了。現在，我長大了，能理解老媽當年的苦與為難。

「她不是找不到妳爸，而是當年的她不想因為妳讓對方誤會……妳這麼大了，有想過認祖歸宗這事嗎？如果想，方叔可以幫妳。」我驚訝地看著他，沉默許久。方叔點上第二根煙，等待我的答案嗎？我明白，這個答案對他很重要。

我看著這個真摯而沒有自信的男人，心被觸動。這些年，即使我對他刁鑽，他從未計較，總是選擇原諒，把我當成自己親生女兒般對待，退讓和包容萬步。我真的被感動了，一點也不困惑。「不。」我堅定地說，「我只希望你能這麼好的對待我媽到老。從我的角度看來，這十幾年，你就是對她最好的男人了。摁……老爸。」

他瞪大雙眼，煙管從手間掉到白色磁磚上，拾起捻熄，哭笑交加：「妳剛剛叫我老爸？」我抱住他，輕拍他的背：「摁。我不想‘爸爸’這個名詞在我這輩子查無此人…而你，是真值得的。別哭了，老媽看到又以為我欺負你了。」我們相視而笑。這份默契，不需要任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