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奄奄一息的夫妻關係裡，我和弟弟的正常作息直接受到了影響。面前的粗魯對話，甚至偶爾的大打出手，讓我只能躲進房間，抱住膽小不安的弟弟，摀住他的耳朵安慰他——這成了我們的日常。那年，我十五歲，弟弟也才十二，大人的世界根本不容許小孩插手。

然而，他們終究離婚了，卻沒有處理我們的情緒，也沒有安撫我們絕望無助的眼淚。
我們被莫名分隔兩處——弟弟跟爸，我則跟了媽。為什麼？我明明跟爸比較有互動。聰明卻粗心的弟弟經常被注重功課的爸爸打手心、揍屁股。弟弟在訊息裡說：「姐，要不妳救救我？」然而在二十四小時裡，我已讀不回，他也已讀不回，連平時的一張貼圖都沒有。我能怎麼辦呢？因為沒有可以勾選的選項呀。第一次，我從腳底麻到頭頂的感覺，原來是因為心疼親愛的弟弟，而我卻無能為力。

十年的歲月說來話長……
我和弟弟二十歲後都獨自搬出原生家庭，各自獨立生活。被困在疏離關係中成長的人，一旦能掌控自己所有事情，不再依賴他人，自然會劃清界線。然而，令我驚訝的是，弟弟竟然愛上了男生。至於他的陰柔是否來自爸爸，我無法下判斷。他說：「我愛不上女人應該不是因為爸，是我太害怕女人了。」原來，爸爸之後選的女人都會虐待他。遇到示好的異性，他都拒之於外，更別說碰觸了：「男友的懷抱很真，從不給我壓迫。」

我疑惑：「你不是很怕爸爸嗎？為什麼伴侶會選擇同性？」
他回答：「我只是怕爸爸，但只要功課不出錯，他也沒辦法，只是他選的女人太兩面了。」

舉例來說：
「她們只要不順心就會打我，還不准我說話。但在爸爸面前，她們卻表現得很愛我。妳不覺得超級可笑嗎？」

我默不作聲，眼神卻飄回到他們孕育我和弟弟時的畫面——那時的四人還很幸福。我並非不關心弟弟，在媽的雷厲風行下，我也不好過。聯繫時，我只報憂不報喜，怕細節過於繁瑣傷了他。

我決定搬出去住的那年，除了生氣外，還記得當晚的漫長孤獨與驚恐。當我打手機給忙於外務的保險講師，以及貴為公司經理的他們，他們的回應都是關機。那被媽口中稱讚得不得了的男人，趁屋子只剩我一人，竟在空蕩的屋子裡對我說：「妳該不是處女了吧，怕什麼！」

那一瞬間，他們的分離像一把鋒利尖刀，直插入我的心臟。我明白，我是孤立無援、無處可抗議的人。當心境化作現實，我的想法與應對都乾涸了，只能逃離。

他們的感情維護並不在我和弟弟身上，卻分崩離析了我與最親密的弟弟的關係！我沒勇氣告訴弟弟這麼多細節，整理好情緒後，我告訴他：「保持聯絡，對你的愛我永遠不會停。」
他笑著說：「那是當然。」

心中仍為他們保留一塊餘地，但似乎不被重視，也無人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