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101次求職失敗後，我看見了他，不是在同等位置，而是面試官。他坐在會議室前方偏左的位置，抬眼就能對上，顯然在公司職位不低。那一瞬間我腦中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世界真的很小，但我很快把情緒壓下去。離婚後小孩歸我，生活沒有任何浪漫可言，每一筆帳都很現實，這次面試我比以往都更需要成功。他只說「請等通知」，語氣像完成一個流程，但他在電梯口叫住我。

我回頭，對他笑了一下：「嗨，你穿西裝的樣子還不錯。」
他頓了一秒：「是嗎，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我點頭，不是因為想見他，而是想知道結果。

大學時他曾經喜歡我，那時我知道，但沒有回應。他沒錢，騎舊摩托車、吃路邊攤，而我選擇更穩妥的人生。在朋友面前，我甚至說過他只是普通朋友。明明我們什麼都做過，卻從未被我正式承認。他科系第一名畢業，而我在意的始終不是這些。天真的是他，殘忍的是我。

咖啡端上來後，我先開口：「所以，我會被錄取嗎？」
我問得很直接，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我可以影響最後決定，但我不會。」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
他語氣很平：「這份工作需要的是穩定性，不是熟悉感。」

我想反駁，但說不出口。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其實在面試前，我有看過妳的履歷，也幫妳推進到最後一輪。」我心裡微微一動，以為還有轉圜。但他接著說：「最後決定，是我跟主管一起做的，我投的是反對票。」那一瞬間，我幾乎笑不出來。不是因為被拒絕，而是因為太合理，合理到沒有任何情緒可以附著。

我問：「為什麼？」
他看著杯子裡的咖啡，停了很久才說：「因為我知道，如果我讓妳進來，妳會把這件事當成關係的延續。但我已經不在那裡了。」他抬眼看我，那個眼神沒有恨，也沒有愛，只剩下結束。我沒有再說話。

一週後，我沒有收到錄取通知，很正常，也很安靜。沒有意外，也沒有補救。我站在租屋處窗前，看著天空，很藍，藍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有些人會幫你走到最後一關，但不會替你打開那扇門。他不是沒有幫我，他甚至讓我走到最接近的位置，但最後那一票，他選擇讓我停在現實這一側，而不是關係那一側。
而那才是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