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六十)
六、「復」字的今義與用法
⒍「復」字在現代可引申為又一次的「再、又、也」之義(三)
王充在《論衡‧本性》裡說:
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夫中人之性,在所習焉,習善而為善,習惡而為惡也。至於極善極惡,非復在習,故孔子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性有善不善,聖化賢教,不能復移易也。
王充:字仲任(27—97A.D.),會稽郡上虞縣人(今浙江省紹興市上虞),東漢時的思想家,曾到京城洛陽進入太學師事班彪,主要著作有《論衡》一書。
《論衡》:是東漢時王充的重要著作,范曄《後漢書》說它有85篇,初時只流傳在江東,王朗擔任會稽太守見其書,大約建安五年(200A.D.)回許都時才攜入許都,王朗本名嚴字景興(?—228A.D.),東海郯縣人,東漢末年至三國時期人物,在曹魏時官至司徒;《論衡》的「衡」字本義是天平,著作目的是「冀悟迷惑之心,使知虛實之分」,他以無神論的「科學精神」批評當時虛妄的迷信與讖緯,所以在古代對他的評價毀大於譽。
〈人性〉:是論人性善惡方面的文章,對於人性,王充主張有人性善也有人性惡,人的賢愚操行是先天所定的,把人性分為善人、中人、惡人三類,既是先天所定,善人和惡人是後天教育所不能改變的,中人接受感化教育,則可以改變善惡。
孔子曰:孔子說過;底下所引「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唯上知與下愚不移」都出於《論語・陽貨》。
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性」是「本性、本質」,「習」是「鳥類拍動翅膀試飛,引申作反覆演練、學習或養成的習性、習氣」,「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是「人性本來是相近似的就因受教導養成的習性使彼此相差得很遠」。
中人之性:中等人的本性、平常人的人性。
在所習焉:在於他所受到的習性了。
至於極善極惡:「至於」是「講到、提起,轉換話題時所用的連接詞」,「極善」是「最善良的人」,「極惡」是「最惡劣的人」,「至於極善極惡」是「講到最善良的人和最惡劣的人」。
非復在習:「非」是「不是」,「復」是「再」,「在」是「在乎、決定於」,「非復在習」是「就不是教導養成的習性所能改變的了」。
故孔子曰:所以孔子又說過。
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惟」是「然而,表示轉折的意思」,「上智」是「具有高度智慧的人」,「下愚」是「極愚笨沒有智慧的人」,「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是「然而那具有高度智慧的人和極愚笨沒有智慧的人是不能改變的」。
聖化賢教:「聖」是「德行高尚、博通事理的人」,「化」是「教化、改變」,「賢」是「有才能德行的人」,「教」是「訓誨、誘導」,「聖化賢教」是「聖賢的教化」。
不能復移易也:「不能」是「不可能、不能夠」,「復」是「再」,「移易」是「更改、改變」,「不能復移易也」是「不可能再更改的了」。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孔子說:『人性本來是相近的,只因受不同習性的影響,才彼此相差很遠。』這樣看來,平常人的本性,在於他所受到的習性了。習性好就成為好人,習性壞就成為壞人。至於最善最惡的,那就不再決定於習性。所以孔子說:『然而那具有高度智慧的人和極愚笨沒有智慧的人是不能改變的。』
「非復在習」、「不能復移易也」兩次的「復」字都是引申義「再」的意思。
陶潛的〈讀《山海經》十三首〉之八說:
自古皆有没,何人得靈長?不死復不老,萬歳如平常。赤泉給我飲,員丘足我糧。方與三辰遊,壽考豈渠央。
陶潛:陶淵明字元亮(365?—427A.D.),晚年更名潛,自號五柳先生,是田園詩的開拓者,他的〈桃花源記〉最為大家孰悉。
〈讀《山海經》十三首〉之八:「《山海經》」是「一部載有怪奇悠謬之說、薈萃珍奇博物的神話,屬於地理志類的先秦古籍,作者不詳,晉郭璞注;有些學者認為其中不單是神話,而且是遠古地理的探勘紀錄,其中包括一些遠古氏族譜系,祭祀神名,是一本具有歷史價值的著作」,「讀《山海經》十三首」是「陶潛讀《山海經》之後所作的十三首詩」,「〈讀《山海經》十三首〉之八」是「讀《山海經》之後所作的十三首詩中的第八首,因為《山海經》有「不死民」之記敘而作」。
自古皆有没:「没」音ㄇㄛˋmò,字又作「沒」,「歿」的假借字,「歿」是「死亡」,「自古皆有没」是「從古到今人人都會死亡」。
何人得靈長:「靈長」音ㄌ〡ㄥˊㄔㄤˊlíng cháng,是「與神靈一般的長久」,「何人得靈長」是「甚麼人能活得與神靈一般的長久呢?」
不死復不老:「復」是「又」,「不死復不老」是「不會死亡又不會老」。
萬歳如平常:「平常」是「平時、往常」,「萬歳如平常」是「活一萬年還像平時一樣」。
赤泉給我飲:「赤泉」是「傳說的神泉,《山海經・海外南經》『不死民在其東,其為人黒色,壽,不死』下,郭璞注:『有員丘山,上有不死樹,食之乃壽;亦有赤泉,飲之不老』」,「給」音ㄐ〡ˇjǐ,是「供應」的意思,「赤泉給我飲」是「赤泉之水供我飲用」。
員丘足我糧:「員丘」是「員丘山,仙人所居的地方」,「員丘足我糧」是「員丘山上不死樹滿足我的糧食」。
方與三辰遊:「三辰」是「日、月、星三個星辰」,「方與三辰遊」是「才跟日、月、星三個星辰結為遊伴」。
壽考豈渠央:「豈」是「怎麼」,「渠」是「遽」的假借字,「遽」是「忽然」,「央」是「盡、完了、終結」,「壽考豈渠央」是「壽命怎麼會忽然終結」。
整首詩的意思是說:「從古到今人人都會死亡,甚麼人能活得與神靈一般的長久呢?不會死亡又不會老去,活一萬年還像平時一樣;赤泉之水供我飲用,員丘山上不死樹滿足我的食糧;才跟日、月、星三個星辰結為遊伴,我的壽命怎麼會忽然終結呢?」
「不死復不老」的「復」字就是引申義「再、又」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