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亮離得很近。

    你想自殺那晚，波光映月遠山迷離或許也像今夜。

    1079年秋天，當晚太湖鱸鄉亭旁靠著一艘小船，你站在船邊有了自殺的念頭。前一天你還是萬民愛戴的知州（市長），此時正待押解回京生死未卜，你被人告發成了譏諷皇上的欽犯。

    我看過你的畫，讀你的詩，臨你的寒食帖。我想寫毛筆字的人都臨你的字，但臨不了你下筆時的心情。知道你之前的風光，才能了解你的打擊有多大。知道你的處境，才能感受你的內在情緒；宋仁宗讀你兩兄弟的文章對皇后說：「朕 今日為子孫得兩宰相矣！」那時你才二十六歲已經妥妥的爬進皇帝口袋名單裡。你是當代文壇璀璨的明星，上自皇上下至百姓交相稱譽的風雲人物；「﹍舉動觸四壁 幽幽百尺井 仰天無一席」烏台詩案一百三十天的劫難，只是職場首發的調教。這一年你四十四歲，從巔峰到低谷原來是咫尺。

    如果那天你跳下去！也許就沒有赤壁賦、後赤壁賦、念奴嬌，不會有寒食帖也不會有佛印說：「八風（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吹不動一屁過江來」不會有這個肉、那個魚、也沒有東坡草堂，甚至沒有蘇東坡。那時候你還不叫蘇東坡，你沒撐過來，中國政治史上不會留下蘇東坡的名字，而中華文化史上也不曾有東坡這一座高峰。活著總有辦法，你沒有一了百了跳下去我感謝你。

    你還有二十年但你不知道。沒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你得熬一分一秒的熬，熬到你甘於平凡、自喜不為人識、熬到你虛妄盡失、回歸生存。熬到你清零而重生，認命之後才知道人生如逆旅、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此心安處是吾鄉；黃州無疑是你的救贖之地，但走過的回望難少災難，你幾度流放為什麼！你想過只是單純的被人陷害？

    生命中的每一步都寫在潛意識裡，你或許也敢說我命由我不由天！這種豪氣改變不了命！因為管不住你的嘴、你的筆、你的腦，其實是管不住你的性。命是性的牽動運的流轉加上偶然所形成，而你沒有這些災難不會有對待生命的釋然、不會有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哲思，也沒有後世認為的藝術生命。

    意公子看著你的起落寫走出低谷四法寶：「焚香沐浴靜坐內觀、回歸生活、吃煙火氣、交朋友。」他寫人生得遇蘇東坡參考了71冊書目，把你十八代﹍真的很詳細，說你捨不得死才活得出來。

    人生如夢，歷史如戲。人生每一個過往，歷史每一個片段，即便拆開來看也是戲夢一場。不論如何這場你演得精彩，雖說戲夢「風月平分破，分越多」也是好的！還有「與誰同坐？清風、明月、我。」東粉坡絲認同你「與天地比肩、山河同壽」的藝術成就。2026/0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