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的兩傘

◎劉富士

老太婆問我：「你有看到我的兩傘嗎？」我搖搖頭，而且深自懊惱：幹嘛自找麻煩，遇到這個神經老太婆。

事情都要歸咎於這天下午我的左眼突然奇癢無比。我趕快滴幾滴新一點靈B12，閉上眼睛胡思亂想一通，張開眼睛之後，眼睛還是癢。怪怪呢！怎麼會這樣呢？該不會是太久沒看電影了吧？也好，本來就想偷空去看場電影，正好來了個及時的好理由。

當我騎腳踏車來到電影院門口，說也奇怪，左眼的癢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嘿，奇怪的左眼。不過，我一停好腳踏車，便立刻遇上一個問題：離下一場電影還有將近半個小時，我未免也來得太早囉！

買好票之後沒事可作，只好在下午的電影院前晃來晃去。就在我用心觀看一篇貼在牆上的從某電影雜誌撕下來的影評時，這個神經老太婆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老太婆雖然個子小，背脊倒是挺得直直的，滿是皺紋的臉頰撲上麵粉般的白色香粉，遠遠就可以聞到那夾雜老朽衰頹的俗豔氣味。她的兩隻眼睛又小又圓又亮，像是餓了三個禮拜的可怕的兀鷹。

她晃動腳步來到東山鴨頭攤位前。賣東山鴨頭的年輕人右手支住下巴，正坐在圓板凳上打瞌睡。

「喂，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兩傘？」老太婆大吼一聲，嚇醒不住點頭的年輕人。

「阿婆，妳要買鴨頭喔？」年輕人挺直腰，用手背揉揉惺忪的雙眼。

「買什麼鴨頭，」老太婆有點不高興，「我是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兩傘？」

年輕老闆一臉茫然，連搖了幾次頭之後，又恢復原先支住下巴的打瞌睡姿勢。老太婆的鼻子哼了幾聲，又轉身走向賣泡沫紅茶和綠茶的小姐，同樣的問題，「喂，妳有沒有看到我的兩傘？」小姐用比例超大的眼白狠狠瞪了老太婆好幾眼，嘴巴倒是閉得緊緊的。

就這樣，老太婆又問了賣鹹酥雞的歐巴桑、賣烤玉米的跛腳歐吉桑、賣水果的戴斗笠歐吉桑、賣滷味的年輕夫婦和三個在售票窗口晃來晃去的小女生。然後，就是我啦。

嘿，沒有人看到老太婆的兩傘。而且，這一天的氣候好到不能再好，根本就不可能會下雨。這老太婆幹嘛嚷嚷著要找她的傘。準是神經有問題。我猜。

上一場電影終於散場，不算多的觀眾陸陸續續離開亮起燈光的電影院。老太婆站在收票口，不厭其煩地一一詢問散場的觀眾：「喂，你有沒有看到我的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