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嘍

⊙劉富士

我問她：哭嘍呢？她苦笑著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張大眼睛在胸前比出朝天的食指。

其實，我跟她不算熟。雖然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但是我們見面時會毫不做作地打招呼。「嗨，妳的哭嘍怎麼啦？垂頭喪氣，真沒精神呢。」「是啊，剛剛被我訓了一頓，現在心情鐵定壞到極點。」「妳罵了牠，幹嘛，發生什麼事？」「哼，誰叫牠不乖，盯著路人的冰淇淋猛看。」大概就是這樣的對話吧，無關緊要，可說可不說。

我知道她的狗叫做哭嘍（是隻毛色亮麗，走起路來生動活潑的黑狗。好像很多黑狗都叫哭嘍。我以前還認識一隻黃狗，竟然也叫哭嘍）。哭嘍出門散步，永遠亦步亦趨緊隨主人（也許牠生動活潑的步伐就是跟著主人而自然形成的）。哭嘍寧可被罵而沮喪著心情，也要猛盯著路人手上的冰淇淋瞧（我問她：哭嘍愛吃冰淇淋嗎？她笑笑，皺著眉頭說：傷腦筋的狗哪，我狠下心買了7-11的宇治金時給牠吃，結果，牠繞著冰淇淋轉了好幾十圈，等到冰淇淋化掉一半了，牠一口也沒吃。你說，他到底愛不愛冰淇淋）。

我知道她是不上固定班的可愛女生，可是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從沒看她身旁出現過任何男性，除了我之外），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因為哭嘍從來沒喊過她）。

嚴格說起來，我跟哭嘍也只不過是有幾面之緣的泛泛之交。我欣賞牠散發健康氣息的亮黑體毛（那可不是電視廣告那些唬弄人的洗髮精廣告可以拍出來的天然效果），我欣賞牠忠於主人的亦步亦趨（可愛女生叫牠坐下牠絕不敢站著，叫牠往前跑牠也絕不敢向後退）。

嚴格說起來，我從來沒有面對面（用男子漢的方式）跟哭嘍打過招呼，所有的對話都是透過牠的主人——可愛女生而進行的。

雖然我不知道哭嘍因為什麼事而離開這美麗的世界（我不想問也不敢問），但說真的，在看到牠的主人時，我還滿想念這隻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