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
⊙劉富士
我曾經親眼看過白花花的可以刺穿我的眼神的鹽山。當然，這也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囉。
關於剛曬好的潔白的粗鹽所堆起來的鹽山，這件事就要先說到我二舅。二舅師範畢業之後，就去靠海的小鎮教書，然後娶妻生子定居直到今天。在我的故鄉，我們稱那些住在靠海地區維生皮膚被日頭曬得乾乾黑黑的人叫「海口人」。自然而然，二舅也成了海口人。
海口地區有成堆成堆的剝空的蚵殼、空氣中濃烈的始終飄散不去的魚腥味和每個街口每個彎角隨處可見的大廟小廟。如果時節合宜，也可以看到我說的鹽山。
青少年時期便離家的二舅和他所居住的海口，就是我記憶中的「西方」。「西方」就在跨過綿延的稻田、蔗田、就在低矮的農舍穀倉和倉惶逝去的電線桿之後，我們所跨進的那個滿天蒼蠅飛舞，廟口下棋的老人臉上褶皺像山溝那樣深的地方。
「西方」的邊緣就是台灣海峽。然而，在我的記憶裡，海水所在處不是地方，而是一種足以令人窒息的神秘空間，讓我不敢多去想像。
經過二十多年，我不曾再看過西方的鹽山和那些在方格狀的鹽田裡手持工具全身包得密不通風在大太陽底下勞動的不知是男是女的身影。
如今，西方，是必須跨過中央山脈的遙遠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