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只是想被抱緊一點

文/據點社工 黃玉樺

羅傑(化名)是隔代教養的孩子。媽媽生下他之後就失去音訊，爸爸長期在外工作，一年見不到幾次面。從小與她相依為命的是阿嬤，阿嬤很疼他、寵他，或許生活不富裕，但給了他小小世界裡最重要的安全感。

然而，不久前阿嬤因病驟世，突如其來的失去，讓羅傑頓失依靠。羅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變得更黏人、更愛哭，也更容易生氣。

接手的阿公教養嚴格且直接，以打罵作為管教手段；加上羅傑本身患有情緒障礙需服藥控制，劇烈的環境轉變與喪親痛楚，讓他變得更加脆弱失控。

在學校，他常因不安而哭泣，或口出惡言與同儕衝突，遇到挫折便只想逃跑。他不是壞，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承受這一切。

課後班的才藝課上，羅傑總是抗拒，尤其是氣球。他說他很害怕氣球的聲音，也曾因自己怎麼折都折不好而崩潰大哭。對他來說，每一次失敗，都在提醒他：「我不夠好！」

轉折發生在暑假，才藝老師請他幫忙指導新生。那是第一次，有人把「需要」交到他手上。不是被要求或責備，而是被信任。他一開始很猶豫，雖然眼神不安，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那是他的勇敢。

此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到社區教長輩折氣球，並完成一朵玫瑰花送給他們。對他而言，這是一場嚴峻的心理戰。他皺著眉頭、咬著嘴唇，反覆練習，失敗了好幾次，都快哭出來了。

但他沒有放棄，一次、兩次、三次……慢慢地，手不再那麼抖，氣球也不再那麼可怕。才藝老師說：「羅傑進步很多，挫折容忍度提升不少，以前不願意嘗試的，現在願意學了。」

而他自己說：「暑假最難忘的，是長輩們拿到氣球時開心的笑容。」那一刻，他不再只是被照顧的孩子，而是能帶給別人快樂的人。對羅傑來說，那不只是一朵氣球玫瑰，而是一項證明，原來我不是沒用的，我也可以被需要。

有些孩子背負著太多失去，長大的過程特別痛。羅傑只是比別人更早學會孤單，也更渴望被抱緊一點。在一次次的陪伴與等待中，他正慢慢學會：「就算世界不溫柔，我也可以試著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