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烏龜 打開了沉默的世界

文/據點社工 黃玉樺

被困在「不知道」裡的孩子

范迪(化名)來自新住民單親家庭，平時話不多，反應較慢，理解與學習能力相對較弱。由於母親本身中文能力有限，在陪伴與課業輔導上常感到挫折與無助，她無奈地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教他！」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范迪能多說一點話，多一點自信，勇敢表達自己的想法。

然而，對范迪而言，世界的節奏總是太快、太複雜了。當被詢問想法時，他常只是搖搖頭，或輕聲說：「不知道！」在才藝課上，他經常發呆，對老師的指令反應遲緩，即使再三提醒，也只是愣在原地。

問他：「怎麼不跟大家一起做呢？」他低頭小聲說：「我不會！」「我不行！」那不是因為任性，而是學習過中長期累積的無力感，與對自己的不信任。

一隻烏龜 點亮了孩子雙眼

看在眼裡，我心裡十分不捨，開始思考能為他多做點什麼。於是跟他約定每天閱讀三十分鐘，若有喜歡的書就幫他保留。也邀請他每天嘗試分享一件生活小事，開心或不開心的都可以。

閱讀對他來並不輕鬆，但還勉強可以接受，然而「分享」卻幾乎讓他完全退縮。起初，他總是低著頭，用手搓衣角，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直到有一天，我意外發現他在看昆蟲圖鑑時，眼睛特別閃亮，對烏龜特別充滿好奇。剛好我飼養了一隻寵物龜，隔天便帶來據點。范迪第一次看到時，整個人像被通電了一樣，靠得很近，也看得很出神。

他開始問：「烏龜吃什麼？會不會咬人？怎麼幫牠洗澡？」問題接二連三冒出來，放學後甚至還會傳簡訊來請教。原本總是沉默的孩子，突然間有了想說的話題，也願意發問了，那是一個很微妙卻很重要的轉變。

摺紙小禮物 傳遞信任的訊號

透過烏龜的話題，范迪慢慢累積詞彙，也練習把想法表達完整。我不急著糾正或要求他表達正確，只是陪著他聊、聽他說，慢慢肯定他。漸漸地，他不再只說「不知道」，而是會說：「我覺得……」、「我看到……」，語氣裡多了一點肯定和勇氣。

隨著互動變多，我們也建立起更深的信任。除了會分享生活點滴之外，有時候他也會做小東西送給我，或偷偷把小摺紙放到桌上。那些不貴重的小禮物，卻都是滿滿的心意，透露出「謝謝你陪我！」

原來我可以

看見他的改變，我鼓勵他嘗試參與年度成果展的演出，並與才藝老師討論適合的表演任務。起初他很緊張，反覆問：「我真的可以嗎？」在同儕練習時也會猶豫和退縮，但這次他沒有再躲回角落，而是勇敢站回隊伍裡面。

才藝老師回饋他：「你願意嘗試跟同學合作，很棒喔！進步很大喲！」這樣的鼓勵，給他一股肯定的力量。

在暑假營隊練習中，范迪慢慢找到了節奏，開始主動與同學互動，偶爾還會小聲開玩笑。那個曾經總是低著頭、不敢開口的孩子，臉上漸漸出現笑容。

最後，他真的站上了成果展的舞台，完成了那個他曾說「不可能」的任務。那一刻，不只是表演成功，更像是他對自己說了一聲：「原來我可以！」

陪伴孩子用自己的步伐長大

為了讓這份改變延續，我與媽媽討論後，決定在假日讓范迪把寵物龜帶回家，並請他每天分享照顧心得。不久後，媽媽開心傳來回饋：「范迪在家主動講話的次數變多了，雖然大多圍繞著烏龜，但說話表達變得很完整，語氣也很有精神，我真的覺得孩子改變了！」

對范迪來說，這隻烏龜不只是寵物，而是一個讓他被看見、被理解的起點。透過興趣，他找到了表達的出口。透過一次次小小的成功，他開始相信自己不是「不行」，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

改變不是一蹴可幾，而是被據點慢慢接住和他自己努力的結果。每一次願意開口，嘗試站出來分享，或是送出小禮物，都是他為自己踏出勇敢的一步。

有時，孩子需要的不是被催促，而是一個願意蹲下來，用相同視野陪他看世界的人。那隻小烏龜成了連結的橋樑，而范迪展現的自信與笑容，就是這段陪伴的路程中，最溫柔的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