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也能睡

今年年初，天氣冷得難受。而我的心情壞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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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二月是我以兩百五十元生下的白文小兒著家滿六年要進入第七年的年份，

一直聽人說白文最多只能活七年，也就是這小兒要與我們永別的日子到了。

白日，小兒如常整天大驚小怪地黏著單獨在家的我的大小行止，

近日，我的目光也整天追著這不才跑前跑後，

傷心地補捉這隨時要過去的最後時光。

天氣又冷又陰，令人愁腸百結，斜躺歪靠地啜啜泣泣啥也不想。

常常捧心，無心煮食；手中握著一只白手絹，抽鼻子抹淚珠兒了無生趣。

誰知那不才，完全無知無識，見臉上成串的淚珠晶瑩滾動，

竟然急忙飛到眼前不停搧翅，非得伸出手來接住他，好讓他高興吸吮不可。

他吸了我的淚，卻吮不出我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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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陽光大好，快步行到鳥店想問還有什麼更營養的玩意兒，可讓小兒長壽？

雖然明知答案，仍蕩蕩悠悠地問了店主：白文是不是活不過七年？

他抬起頭來，天使般地：誰說的？白文一般都可活到十年沒問題！

止不住的高興，好像特赦。

喜形於色，又怕死神見我過於開心而不爽，便收斂小心道：真的嗎？

滿心高興快步回家，開門見那不才正在啃我攤在桌上的梭羅，

不意外，仍是一椿好事不幹。

把這軟柔溫熱的毛小球握在手中，我用力吸了好香好香的一口又一口。

破涕為笑，又開始瘋顛熱火的生活。

鍋裡的烹調也開始讓家裡有了熱氣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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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出買辦都能經過一越南新娘和娘親所經營的小吃店，

她們的小白文啵啵的鳥籠隨意地掛在寒風不止的防火巷口，

幾次為了救命鼓起勇氣題醒這、建議那時，

母女齊心說著她們養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何從越南養到台灣，那還有假的？

也不見我買碗什麼來吃喝之後，那母女對我再不理睬。

可憐那小兒，常常垂著翅膀背對著小路生無可戀，

在我喊著他的名字時，只有時回頭看我一冷眼，一動不動。

那種哀淒讓我心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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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文鳥養成了野孩子，除了睡覺時會自動進入床邊的小籠外，

幾乎整天跑外務，惹事生非。

家中領土不算小，可是再大的方圓探索啃咬搗蛋了近七年，

站在手邊筆上發呆時，仍難免眼中流淌著無趣。

捧著他親吻，並虧欠地訴衷曲，他點啄我的唇頰也細碎小聲的回應，

是我在他無聊的生活中對他最後療癒的手段。

家中這只偌大的籠子也難以滿足他無盡的活力與好奇，

啵啵如何過他多年來連翅膀都無法揮動的日日夜夜歲歲年年？

多年前去了趟動物園，

正不解地看著一隻怎麼老是往前走七步半，再回頭走七步半的黑熊時，

(那半步是因只剩不及一步的空間，腳只能懸停在半空)

掃地的阿桑歪頭斜眼道：聽說他已經瘋了。

報導中的確曾讀到，

動物園中許多動物都因長久局限的環境造成的痛苦而有了各樣的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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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以苦中作樂，白文小兒可以有娘親和哥兒們又親又愛，

啵啵和其他好多的動物，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連一點點也沒有。

每回看到那不才又不知死活，爬到頭上，造反鬧事，或在手中安息睡覺時，

就想到可憐的啵啵和他的眼神。

什麼都不能做的我，只能又捧起小乖親了又親，愛了又愛，

卻於事一點補漏也沒有。

那對母女怎麼會以為那樣對待啵啵就夠了，

她們打扮得紅紅綠綠，穿掛得叮叮噹噹，吃喝得肥肥厚厚，

被丈夫寵愛得哼哼嗯嗯時，

為什麼不以為可憐的小啵啵也需要一點，就一點點芝麻粒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