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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那裡寄來，

常常出現在母親書桌的包裹上的那一行行的字，

我最先認識的，

是在母親的名字後總會相連的兩個字~小姐。

那年我四歲，

因為只要我一念出那兩個字，

母親就會在稱讚我後說一聲：

才四歲就那麼棒啦？

那時，

母親常要繙譯一些文字，

好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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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

違建的小廚房，

是我與母親消磨許多時光的地方。

午睡後母親就急急忙忙的要把父親喜愛的麵食做好，

好讓從冷風細雨中回來的父親，

一進門就有口熱湯可以喝。

在窗前忙碌照顧兩只冒煙的鍋子，

綁著厚重衣物的圍裙，突顯了誇張的腰身的身影，

在微黃的燈光下，

母親看來格外像個溫柔的母親。

安心與不斷上騰的熱氣，

讓我堅決的相信，

所有的幸福全在我們的屋裡。

窗外搖晃的樹影，卡卡作響的木窗與玻璃，

也正招搖坐在牆角大櫃子前的板凳上看的故事書中，

不懷好心的後母與野狼。

讓我更加的確信，

所有可怕的事全都在屋外，

而父親正孤單奮力地要從可怕的風雨中回來。

 

 

那天，

我又拿著教書的三舅來台北開會時所分送的紀念品把玩著，

忽然看見一行從來沒看過的字刻印在孔子雕像的最下面，

一如平常，只認識那最後的兩個字。

當我篤定而大聲，心滿意足地念著「小姐」時，

母親在忙著掀鍋蓋蓋鍋蓋時抽空回頭輕易地看了一眼，

隨即說了：是小組，xxxx教育小組，不是小姐。

母親連靠過來都沒有，怎麼就知道我讀錯了？

而那明明是小姐啊？

 

 

錯愕地抬起頭來，

在那不堪用的小腦袋瓜還轉不過來時，

昏黃室內母親的影子和窗邊的樹枝，

在夕照的餘暉中，明暗對比強烈的剪影，竟然刺眼起來，

那個當下，

一個永遠也磨滅不了的時空印記就深深地烙印進了腦海。

從此，

這個故事想來就來，

這麼多年了，

隨時就會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一個冬日風雨的傍晚，

一方破落違建卻溫馨的角落，

一窗屋外的蒼涼，

一則小得不能再小的故事，

與其它同是規模狹小的故事一樣，

輪番重重覆覆地插播與上演。

就這麼地造就了擁擠狹窄的一生。

 

 

冬日，

雖然瑟縮不好受，

但永遠是最幸福的季節，

因為，

在我的記憶裡，

有太多冬日溫馨的故事，

把我人生的起伏，

壓艙得妥妥當當安安穩穩，

什麼也難以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