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說：「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

可見他年少的時候大概和我一樣，為了生活，做過很多不同的「賤」、「鄙」的工作。

我印象最深的打工經驗就是送瓦斯，送瓦斯須要登堂入戶，然後穿過明亮廳堂，走入幽暗廚房，甚至鑽入豬舍茅廁。

送瓦斯的人有機會直闖陌生人的真實人生現場，看見世間百態。

送瓦斯去老師家的那一天，老師抽著鼻子、紅著眼眶的關愛神情，真讓我心中充滿滿滿的感動！直到現在想起來，仍然溫熱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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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中道別的身影】

2022-08-29 【聯合報／繽紛版】 文／隋曉德

https://udn.com/news/story/7272/6566786

    升大三的暑假，我在瓦斯行打工，為了自籌學費生活費，三個月裡只休息兩天。

    那天黃昏，我騎著機車，裝載兩大桶瓦斯，風風火火闖入一條小巷。聞聲而來為我開門的婦人，親切地引我走進廚房。我壓低帽簷，卸下肩上沉重的瓦斯桶，俐落地拆舊換新，高溫下的工作使我汗如雨落。

    婦人遞來一碗綠豆湯，瞬間感動了我。畢竟在送瓦斯的日子裡，我更習慣的是被人們冷漠地對待。

    我抬起頭想道謝，但一看見婦人的臉，我的眼淚就掉下來。

    那婦人瞪大雙眼，急切地望著我，原本和藹的神情，瞬間變得既疑惑又悲憫，她的眼眶也紅了。

    那婦人，是我的高中國文老師。她認出我，焦慮地問：「你現在還有沒有讀書？家裡怎麼樣？你好不好？」老師問得很急，她還記得我高三時因為家逢巨變，終年眉頭深鎖，再也不肯開口說話。

    「老師，我很感謝您當年的關心，現在我只是暑假打工，送瓦斯的薪水比較高！」我解釋完，老師笑了。

    臨別時，老師站在小巷的金色夕陽中，慈母般地向我揮手道別。